第八十六章 七月烽火 吴越整军(2 / 2)
「大王,抽丁训练,劳民伤财。各州青壮年都抽走了,农事怎么办?」
何成节跟着出班:「程大人说得对。国库本就不宽裕,又要修路丶铸钱,又要练兵,银子从哪里来?」
何成训也站了出来:「臣管着内库,帐上确实——」
「够了。」钱元瓘打断他们。
曹仲达出班:「程大人说抽丁影响农事,臣问一句——淮南若打过来,农事还保得住吗?何郎中丶何副使说银子不够,臣也问一句——不练兵,丢了边境,要银子有什么用?」
程昭悦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钱元瓘看了他一眼,他把话咽了回去。
「按旨意办。」钱元瓘说。
散朝后,程昭悦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何成节的住处。三个人关起门来,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大王铁了心要搞匠科丶修路丶铸钱丶练兵。」程昭悦的声音很低,「咱们拦不住。」
何成节问:「那怎么办?」
「先不拦。」程昭悦端起茶杯,又放下,「各州抽丁,百姓总有不愿意去的。让底下的人多留心,有不愿去的百姓,不妨暗中帮一把。闹出点动静来,大王就知道疼了。」
何成训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程昭悦看了他一眼:「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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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衢州军营。
第一批抽调来的青壮年站在校场上,三百人,穿着各色衣服,有农民,有工匠,有猎户。他们站得歪歪扭扭,有人还在东张西望。
仰仁诠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这些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吴越的兵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练好了,守边境,保家乡。练不好,滚回去种地。」
副将一挥手,几个老兵走出来,开始整队。
有人站错了位置,被老兵一脚踹在腿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想骂人,看见老兵手里的刀,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被老兵按住了肩膀:「怕什么?刀又不会咬人。」
当天夜里,一个新兵翻墙逃跑,被巡逻的士兵抓了回来。仰仁诠站在校场上,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
「为什么跑?」他问。
年轻人浑身发抖:「将军,俺……俺不想当兵……俺家里还有老母亲……」
「签了名,领了饷,就是兵了。」仰仁诠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跑一次,打二十军棍。跑两次,四十。跑三次,杀。」
年轻人脸色惨白。
「打。」仰仁诠站起身。
二十军棍下去,年轻人的屁股开了花,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旁边的新兵们脸色都不好看,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仰仁诠扫了他们一眼。
「还有谁想跑?」
没有人说话。
远处,技术院的学生正在教士兵使用新式的弩炮。喻浩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册子,一笔一画地记。
「射程三百步,比旧式远五十步。」一个学生拉动弩炮,箭矢呼啸着飞出去,扎在远处的靶子上。
喻浩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七月廿六,试射新弩,射程三百步,精准可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校场那边。新兵们还在练队列,有人走得歪歪扭扭,被老兵骂得狗血淋头。
喻浩低下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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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福州城北。
水丘昭券站在一片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桩。他的身后是一群工匠,面前是一块刚刚平整过的地基。
「这里,立正殿。」他用木桩在地上画了一个框,「里面设神位,正中是我兄长,两边是殉难的吴越军士。碑上刻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工匠们点头,开始挖地基。
水丘昭券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泥土。他想起水丘昭信教他骑马的样子,想起他跪在丹陛之下说「臣愿为大王镇守四方」的样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开工。」
远处,长乐宫的偏殿窗口,李仁达站在窗后,望着城北的方向。他看见了那片空地上忙碌的工匠,看见了水丘昭券的身影。
他站了很久,面无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案前,继续翻那本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会儿,又翻了过去。
没有人知道他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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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杭州。
北方又来了消息。曹仲达走进偏殿的时候,钱元瓘正在批奏章。
「大王,石敬瑭遣使向契丹求援了。许割燕云十六州,称臣,以父事契丹。」
钱元瓘手中的笔停住了。他放下笔,接过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割地称臣,以父事契丹。」他把信纸搁在案上,沉默了很久,「石敬瑭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干。」
曹仲达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钱元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西湖上起了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契丹若出兵,后唐必亡。」他说,声音很轻,「中原从此多事了。」
曹仲达问:「大王,要不要派使者北上,向石敬瑭示好?」
「不急。」钱元瓘转过身,「现在局势不明,去了也不知道该拜谁的码头。等打完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说:「让仰仁诠继续练兵。让水丘昭券把闽地稳住。让技术院继续修路铸钱。不管北方谁赢,吴越都要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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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最后一天,夜。
杭州城里闷热得很,蝉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钱元瓘站在宫城高处,望着北方的天际。天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台阶。
「你听。」他说。
曹仲达侧耳听了听。是蝉鸣。
「杭州的夏天,就是这个声音。」
钱元瓘说完,走进了宫门。
蝉还在叫。
(第八十六章完)
猜一猜(第八十六章末)
1.石敬瑭被困太原,粮草尚有小半个月但人心已乱,他遣使向契丹称臣求援——契丹会出兵吗?太原能不能守住?
2.吴越从各州抽丁训练,程昭悦等人在朝堂被压后,暗中鼓动百姓抗拒——边境压力未减,内部又起风波,吴越会不会先乱起来?
3.水丘昭券在闽地减赋放粮丶修建英烈祠——这些收拢民心的举措,能让闽地百姓真正归附吴越吗?还是会有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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