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七月烽火 吴越整军(1 / 2)
清泰三年(936年)七月初三,杭州。
曹仲达走进文德殿的时候,钱元瓘正站在地图前。那是一幅北方舆图,太原的位置上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大王,北边来的急报。」曹仲达从袖中抽出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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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元瓘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张敬达围太原已经一个月了。」他把信纸搁在案上,「石敬瑭几次突围都没冲出去,双方死伤惨重。太原城里粮草还够小半个月,但士气已经很低了。」
曹仲达微微抬头:「大王觉得石敬瑭能撑住吗?」
「不知道。」钱元瓘转过身,走到窗前,「粮草还有,但人心快没了。石敬瑭现在最怕的不是断粮,是手下人撑不住。他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窗外,西湖上起了风,柳枝被吹得乱晃。
「继续打探。」钱元瓘说,「有什么消息,立刻报回来。」
曹仲达躬身:「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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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太原城下。
后唐军的营帐连绵数里,火把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张敬达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的太原城。城墙上的火把比上个月少了一半,但城头还有人影在移动。
「明日再攻。」他对身边的偏将说,「石敬瑭撑不了几天了。」
偏将没有接话。他看见了城墙上的火光——那是守军在往下浇滚油。惨叫声从城下传来,又是一批攻城的士兵倒了下去。
太原城里,石敬瑭站在城头,甲胄上全是黑灰,脸上也蒙了一层土。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他不敢闭。
「主公,粮草还够小半个月。」一个将领走过来,压低声音,「但弟兄们快撑不住了。张敬达天天攻城,死伤太多。再这样下去……」
石敬瑭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搭在城砖上,慢慢收紧。
粮草还有,可人心快没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突围?冲不出去。死守?守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睁开眼睛,望着城下连绵的后唐军营帐。
「派人去契丹。」他说,声音嘶哑,「告诉耶律德光——只要他出兵,燕云十六州是他的。我称臣,以父事契丹。」
将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快去。」石敬瑭打断他,「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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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福州。
水丘昭券站在长乐宫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告示。他的面色比几个月前好了不少,但眼眶底下还是有一层青黑。
「贴出去。」他把告示递给身边的书吏,「闽地五州,赋税减半一年。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囚犯该放的放,该审的审。」
书吏接过告示,转身去办。
水丘昭券又写了一封信给钱元瓘,详细禀报闽地善后的进展:福州丶建州丶汀州丶漳州丶泉州五州均已归附,百姓开始恢复生产,粮价回落。李仁达授予虚职,林安编入吴越军,派往建州。汀州锺氏效忠,仍守汀州,但吴越派了监军进驻。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行字:「臣拟在福州城北修建英烈祠,为兄长水丘昭信及殉难将士设位供奉。恳请大王恩准。」
写完信,他搁下笔,忽然问身边的亲兵:「李仁达最近在干什么?」
「闭门不出,每日读书。」亲兵答,「没什么动静。」
水丘昭券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没有看见,长乐宫偏殿的窗口,李仁达正站在窗后,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吴越兵,面无表情。
站了很久,他转身走回案前,继续翻那本已经翻了好几遍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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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建州。
仰仁诠骑在马上,沿着边境线巡视。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一带山高林密,是建州与汀州的交界处,也是淮南可能渗透的缝隙。
「将军,前面就是杉关。」副将指着远处的一道山隘。
仰仁诠勒住马,正要说话,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从杉关方向疾驰而来,领头的是赵崇。
赵崇翻身下马,单膝跪下。「将军,末将刚从杉关巡视回来。」
「有什么情况?」仰仁诠问。
「淮南斥候最近在关外活动频繁。」赵崇站起身,指着西北方向,「昨天抓了一个探子,交代说徐知诰让他们摸我们的底。看我们有多少兵,能不能打。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吴越刚夺了闽地,兵力分散,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但具体怎么下手,那个探子也不知道,他级别太低。」
仰仁诠沉默了一会儿。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处高坡上,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道。
「杉关丶衢州丶处州。」他指着地上的线,「这三州是淮南进攻的主要方向。建州这边也要盯住,不能让淮南从南边绕过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崇,你继续守杉关。一有动静,立刻报我。」
赵崇抱拳:「末将明白。」
仰仁诠翻身上马,正要离开,远处忽然传来喊杀声。
「怎么回事?」他催马向前。
一个小校从前面跑过来,浑身是血。「将军,巡逻队碰上淮南斥候了!打起来了!」
仰仁诠拔刀,带着亲兵冲了上去。
山道边,吴越的巡逻队和淮南的斥候已经杀成了一团。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吴越的,也有淮南的。
仰仁诠一刀劈翻一个淮南兵,抓住了另一个。
「谁派你们来的?」他揪着那人的衣领。
淮南兵满脸是血,牙齿掉了两颗,说话漏风。「上面……上面让来摸你们的底……」
「上面是谁?」
「不……不知道……小的是听令行事……」
仰仁诠松开手,那淮南兵瘫倒在地。他站起身,扫了一眼战场——死了三个吴越兵,伤了五个。淮南兵死了四个,抓了两个活口。
「把俘虏押回去,仔细审。」他对副将说,「死的埋了。」
副将领命,转身去办。
仰仁诠蹲下来,看着地上那具吴越兵的尸体。是个年轻人,脸上还有绒毛,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
他伸出手,把那双眼睛合上。
「记下他的名字。」他说,「告诉他的家人,吴越不会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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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杭州。
钱元瓘收到了仰仁诠的奏报,也收到了水丘昭券的信。他看完两份文书,沉默了很久。
「仰仁诠说,淮南在摸我们的底。」他对曹仲达说,「徐知诰想趁我们立足未稳,搞点动静。」
曹仲达问:「大王打算怎么办?」
「练兵。」钱元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传旨,仰仁诠统领建州丶处州丶衢州三州军事,全权负责西部边防。从吴越十七州抽调青壮年,分批到衢州丶处州训练。首批三千人,三个月一期。」
他又拿起水丘昭券的信:「闽地的事,让水丘昭券全权负责。减赋丶放粮丶安民,这三件事做好了,闽地就稳了。英烈祠的事,准了。拨银一百两,匾额题『忠烈永昭』。」
曹仲达躬身:「臣遵旨。」
次日早朝,程昭悦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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