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北兵已动 吴越扩路(1 / 2)
第八十五章北兵已动吴越扩路
清泰三年(936年)六月初三,杭州。
曹仲达走进文德殿的时候,钱元瓘正站在地图前。那是一幅新挂上去的北方舆图,从钱塘江一直画到黄河,从汴梁画到太原。他的手指落在晋阳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大王,北边来的急报。」曹仲达从袖中抽出信纸,双手呈上。
钱元瓘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石敬瑭起兵了。」他把信纸搁在案上,声音不高,「李从珂命张敬达率军讨伐,已经在路上了。」
曹仲达微微抬头:「战况如何?」
GOOGLE搜索TWKAN
「不知道。」钱元瓘转过身,走到窗前,「信上说石敬瑭在晋阳起兵,李从珂发兵讨伐。别的什么也没有。打到什么程度了?谁占上风?一概不知。」
窗外,西湖上起了风,柳条被吹得斜斜的,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去,翅膀擦出一串涟漪。
曹仲达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有说话。
钱元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石敬瑭能撑住吗?」
「臣不知。」曹仲达说,「河东兵强,但李从珂是天子,能调动的兵马更多。胜负难料。」
「胜负难料。」钱元瓘重复了一句,转过身来,「那就先看着。派人继续北上打探消息,有什么动静,立刻报回来。」
曹仲达躬身:「臣明白。」
六月初七,淮南的消息也到了。
皮光业走进偏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刚从杉关送来的急报。他的面色不太好,眉头皱在一起,额头上渗着细汗。
「大王,淮南有动静了。」
钱元瓘接过信,扫了一眼。「徐知诰想干什么?」
「还不清楚。」皮光业说,「杉关那边报,淮南斥候最近多了好几倍,在边境上来回转。衢州那边也报了,有小股部队越境骚扰,抢了几个村子,杀了十几个人。仰仁诠已经带兵过去了。」
钱元瓘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试探。」他说,「徐知诰在试探我们的底细。吴越夺了闽地,他坐不住了。」
皮光业点了点头:「臣也这么想。他要是真想打,不会只派几个斥候过来。他是想看看我们有多少兵,有多少胆。」
「那就给他看。」钱元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杭州滑到衢州,「传令仰仁诠,守住即可,不可挑衅。把斥候放出去,淮南人来了就赶,赶不走就打,但不要过界。」
他顿了顿,又说:「告诉仰仁诠,现在不是打大仗的时候。」
皮光业领命,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还有。」钱元瓘说,「让赵崇守住杉关。那个关口,不能丢。」
六月中旬,朝堂上吵了起来。
起因是钱元瓘提出的两件事:一是修路,二是铸钱。
文德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钱元瓘坐在御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奏章,是曹仲达写的路网规划。
「永康路已经筑成了。」钱元瓘把奏章搁在案上,「技术院也办起来了。现在要把这个工法推广到全境。各州府县的官道,该修的修,该翻新的翻新。闽地那边的路,也要接上。」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程昭悦出班了。他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腰间的玉带在烛火下泛着光。他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大王,修路耗费巨大。北边在打仗,淮南又在试探,国库的银子本就紧张。这个时候大兴土木,万一淮南打过来,拿什么应敌?」
钱元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程昭悦一眼,目光不重,但程昭悦的声音低了几分。
何成节跟着出班。他是户部郎中,管钱粮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程大人说得对。各州府县道路情况不同,有的在山里,有的在平地。统一修路标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再说,工匠从哪里来?银子从哪里来?这些都得先算清楚。」
何成训也站了出来。他是杜昭达手下的内库副指挥使,管着宫里的钱粮进出。他说话比何成节更直接。
「大王,臣管着内库,帐上确实不宽裕。又要修路,又要铸钱,两件事挤在一起,银子不够。」
殿中嗡嗡作响,几个大臣交头接耳。
曹仲达出班了。他穿得朴素,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程大人说修路耗费巨大,这话不假。但臣想问一句——永康的路修好了,铜矿的矿石是不是运出来了?」
程昭悦没说话。
曹仲达继续说:「路没修好的时候,矿石堆在山上运不出来,守着金山要饭吃。路修好了,矿石一车一车往外运,铜锭一箱一箱往杭州送。修路的银子,已经从铜矿里赚回来了。」
他转向何成节:「何郎中说得对,各州府县道路情况不同。所以技术院正在做规划,先修主干道,再修支线。不是一锅粥地修,是有章法地修。」
他又看向何成训:「何副使说帐上不宽裕,臣信。但永康铜矿扩产之后,铜锭多了,铸钱就有原料。钱铸出来了,还怕帐上不宽裕?」
皮光业也出班了。他管户部多年,说话比曹仲达更直接。
「大王,臣把帐算过了。永康铜矿扩产之后,每年能出多少铜,能铸多少钱,能修多少路,都能算清楚。现在投入的银子,三年之内就能收回。这不是花钱,是生钱。」
钱元瓘的目光扫过殿中。程昭悦低着头,何成节看着脚尖,何成训退回了班列。
「路要修。」钱元瓘说,声音不高,但殿中安静了下来,「先修四条主干道。第一条,永康经婺州到杭州。第二条,杭州到明州。第三条,杭州到秀州,延伸到苏州。第四条,杭州到湖州。这四条先动工,做出成效,再推广到全境。闽地的路,先做规划,明年再动。」
没有人再说话。
钱元瓘又拿起另一份奏章。那是关于铸钱的。
「乾元通宝之前小批量铸了一批,在吴越十七州都有流通。百姓认这个钱,工匠拿它买米买布,商贩也愿意收。现在永康铜矿扩产了,原料充足,要正式大规模铸造,在吴越十七州全面推广丶更大规模流通。让民间和官府都用上新钱,把旧钱和杂钱慢慢换掉。」
何成节又站了出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钱元瓘看了他一眼。
何成节把话咽了回去,退回了班列。
程昭悦也没有再说话。
「设立铸钱监。」钱元瓘说,「曹仲达主理,皮光业协办。第一批量产新钱,六月末之前铸出来。」
曹仲达和皮光业同时躬身:「臣遵旨。」
散朝后,曹仲达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皮光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程昭悦今天不怎么痛快。」皮光业低声说。
曹仲达笑了笑。「他什么时候痛快过?」
皮光业也笑了,笑得很轻。「何成节何成训兄弟俩一条心,背后还有杜昭达。他们不乐意看到我们搞匠科,更不乐意看到我们修路铸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