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译名之争 (上)(2 / 2)
毕方济神父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将茶杯放在多罗面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些文件,我看过不下百遍。」毕方济轻声说,「每一次看,都觉得双方都有道理,又都觉得双方都有偏颇。」
多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苦,随即回甘,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神父,」他问,「您经历过那个时代吗?」
毕方济摇头:「我是一六五O年才来中国的,那时译名之争已经吵了几十年。但我见过卫匡国神父,听他亲口讲述过他在罗马申诉的经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那是一六五一年,卫匡国神父奉耶稣会中国传教区之命,返回欧洲,向教廷陈述我们的立场。他走了整整两年,从澳门到果阿,从果阿到好望角,从好望角到里斯本,从里斯本到罗马。一路上遭遇风暴丶海盗丶疾病,差点死在海上。但他坚持下来了,因为他知道,这一趟关系到中国教会的生死存亡。」
多罗静静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为了信仰不惜万里跋涉的身影。
「他成功了。」毕方济继续说,「亚历山大七世听取了申诉,重新做出了裁决。但你知道吗?那份裁决,其实是一个妥协。它允许我们继续实行利玛窦路线,但加了很多限制条件。双方都不满意,争论仍在继续。」
他叹了口气:「这就是译名之争的本质——它不是神学问题,是权力问题。谁有权定义中国的礼仪?谁有权裁决什么是对的?是罗马,还是北京?是耶稣会,还是多明我会?是教皇,还是皇帝?」
多罗沉默了。毕方济的话,直指问题的核心。
「特使大人,」毕方济站起身,「我带您去见一个人。他或许能让您更好地理解,这场争论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二节:龙华民的辩词
毕方济带着多罗来到图书馆深处的一个密室。这里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墙边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手稿,散发着陈旧的纸张气息。
毕方济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手稿,放在桌上。
「这是龙华民神父的一篇未完成的手稿。」他说,「他写了十几年,但一直没有发表。我偶然发现了它,读完后,终于理解了他为什么那么坚持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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