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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利玛窦的幽灵 (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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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临终的嘱托

一六一O年五月,北京。

利玛窦病倒了。

「他病得很重。」毕方济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一年他五十七岁,在中国待了二十八年。长期的劳累和焦虑,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把身边的弟兄们叫到床前,做了最后的嘱托。」

多罗屏住呼吸,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昏暗的房间里,烛光摇曳,利玛窦躺在病榻上,周围围着一群悲伤的传教士。

「他说了什么?」他轻声问。

毕方济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一个他亲耳听过的场景:「他说:『弟兄们,我就要走了。我没什么留给你们的,只有一句话:在中国传教,要像水一样适应容器的形状。不要用欧洲的尺度丈量中国的习俗,也不要用中国的尺度衡量欧洲的信仰。要尊重他们的传统,理解他们的文化,用他们的语言讲述我们的真理。只有这样,福音才能真正传遍这片土地。』」

多罗心中一震。这句话,他在罗马时就听说过,但此刻从毕方济口中说出来,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

「他还说:『祭祖非崇拜,乃孝道之表达;祀孔非迷信,乃文教之传承。不可禁止,只可引导。让信徒明白,敬祖先,是尽人子之责;求上帝,是尽人臣之分。两者并不矛盾。』」毕方济睁开眼睛,看着多罗,「特使大人,这就是利玛窦神父临终的嘱托。他相信,中国人可以同时是孝子和信徒。」

多罗沉默良久。他想起多明我会的控诉,想起德·圣若泽神父的慷慨激昂。那些人也自称是维护信仰的纯洁。可利玛窦难道就不维护信仰的纯洁吗?他用二十八年时间,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中国教会的发展。他的嘱托,难道就一文不值吗?

「利玛窦神父去世后,皇帝赐给他一块墓地。」毕方济说,「这在中国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一个外国人,一个传教士,能够葬在中国的土地上,享受皇帝的恩赐。这是利玛窦神父用一生的努力换来的尊重。」

他走到柜子前,再次打开柜门,取出那件儒服:「特使大人,利玛窦神父临终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他没有穿欧洲主教的祭披,没有戴象徵权力的权戒,只穿着这件普通的儒服,安详地离开了人世。他知道,他是一个欧洲人,但他选择以一个中国人的方式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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