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澳门教堂 (下)（2 / 2）

左边那群耶稣会士中，那位白发老者微微点了点头。

右边那群修士中，为首的中年修士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多罗看了路易斯一眼。这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五官轮廓既有欧洲人的深邃，又有亚洲人的柔和，显然是个土生葡人。他的眼神清澈而热切，但眉宇间又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忧虑。

「多谢。」多罗点点头，迈步走下跳板。

就在他踏上码头的那一刻，左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右边的人群则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多罗感到自己像一个行走在钢丝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深渊。

路易斯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特使大人，请跟我来。马车已经备好，我们先去圣保禄学院。」

多罗点点头，正要迈步，右边人群中忽然走出那个中年修士。他拦在路易斯面前，冷冷地说：

「阿尔梅达先生，教皇特使驾临澳门，难道不应该先去教堂祈祷，接受全体修士的欢迎吗？你们耶稣会的人，就这么急着把特使抢走？」

路易斯不卑不亢地答道：「德·圣若泽神父，圣保禄学院也是教堂，也有祭坛。特使大人旅途劳顿，需要休息。院长已经准备了房间和食物，明天自然会去拜访各位。」

德·圣若泽——多罗记住了这个名字。他应该就是方济各会在澳门的负责人。

德·圣若泽冷哼一声，转向多罗：「特使大人，您在果阿一定听说了中国礼仪之争的真相。耶稣会的人纵容教徒拜偶像，玷污信仰。您作为教皇特使，难道不应该先听听我们的陈述吗？」

多罗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德·圣若泽神父，我会听取所有人的陈述。但不是现在，不是这里。我刚下船，需要休息，需要祈祷。明天，我会在圣保禄学院接见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德·圣若泽愣了一下，终于侧身让开。

路易斯松了口气，领着多罗穿过人群，走向一辆黑色的马车。身后，达里奥和斯卡杜托等人紧紧跟随。

就在多罗准备上车时，他忽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穿着中国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那男子的衣着与周围人不同，既不穿黑袍，也不穿官服，只是一袭青色长衫，头上挽着发髻，活脱脱一个中国读书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