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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漳汀巡边 铜约初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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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漳汀巡边铜约初定

清泰三年(936年)十月十六日,泉州码头。

天刚亮,海面上还蒙着一层薄雾。钱元瓘站在码头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一动不动。曹仲达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奏报。

「大王,船准备好了。」

钱元瓘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鬓角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细纹也深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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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缓缓驶离码头,向漳州方向行去。海面上风平浪静,船走得很稳。钱元瓘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不语。世子钱弘尊站在他身后半步,阿尔瑟福站在更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汉语启蒙书,正在默念。

「阿尔瑟福。」钱弘尊回过头。

阿尔瑟福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说:「世子?」

「过来,看海。」

阿尔瑟福走到船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贴着水面飞过。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家……也在海边。」

钱弘尊问:「你家在海边?」

「地中海。」阿尔瑟福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很大。比这个……大。」

钱元瓘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十月十七日午后,船抵漳州。

码头上,守将陈章丶陆军统领阚璠丶区彦章率军在码头迎接。区彦章穿着一身簇新的铠甲,腰板挺得笔直。他看见钱元瓘走下船板,大步迎上去,单膝跪下。

「臣区彦章,恭迎大王。」

钱元瓘低头看着他,伸手扶起来。「伤好了?」

「好了。」区彦章站起来,「两年前在杭州养伤,蒙大王召见,臣一直记在心里。」

钱元瓘点了点头。「伤好了就好。两年前见你,还是个浑身是血的伤兵。如今能带兵了,不错。」

区彦章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

陈章上前禀报:「大王,南汉军近期无大规模调动,但边境小股流寇骚扰不断,上月被劫了两个村子。」

阚璠补充道:「现有驻军两千,新兵训练尚需时日。」

区彦章说:「已开始招募本地乡勇,目前报名三百余人,训练需三个月。」

钱元瓘没有说话。他沿着码头走了几步,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码头的石阶。石阶被海水泡得发黑,上面长着薄薄的青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看看关隘。」

当天下午,钱元瓘视察了边境关隘丶营房丶粮仓丶器械库。他走得很慢,腰疼得厉害,走几步就要扶一下墙,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曹仲达跟在后面,几次想扶他,都被他摆手挡开了。

站在了望台上,他望着南汉方向,对陈章丶阚璠丶区彦章说:「南汉暂时不会动,但不能松。仰仁诠那边新式弩炮到了几批?拨一批给漳州。」

曹仲达记下了。

当晚,钱元瓘在漳州行宫召集众将,宣布军事部署。

「阚璠。」他坐在案后,烛火映着他的脸。

阚璠出列,抱拳:「臣在。」

「你统领漳州丶汀州所有陆军。明日,你带领陆军主力随我北上汀州,驻防汀州。」

阚璠抱拳:「臣遵旨。」

钱元瓘又看向陈章:「陈章,你依旧镇守漳州,统领水师。漳州海防,水师是主力。南汉若从海上进犯,你首当其冲。」

陈章抱拳:「臣必不负大王。」

钱元瓘最后看向区彦章:「区彦章,你留在漳州,继续招募乡勇,加紧训练。协同陈章,负责漳州陆上防务。尤其是边境流寇,你要带乡勇去清剿。」

区彦章跪下磕头:「臣遵旨。」

钱元瓘顿了顿,补充道:「若南汉大举进攻,水师须配合陆军,原则上听阚璠统一调度。若淮南进犯汀州,则阚璠自行处置,陈章丶区彦章不受调遣,专心守好漳州。」

三人齐声:「臣明白。」

十月十九日清晨,钱元瓘从漳州出发,北上汀州。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钱元瓘的腰疼得厉害。走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就撑不住了,换了轿子。曹仲达骑马跟在轿旁,听见轿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大王,要不要歇一歇?」

「不用。走。」

阚璠率一千陆军随行,前后护卫。队伍沿着山路缓缓北行,前后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翻过了山脊,后面的人还在山脚下。远远看去,像一条灰色的蛇,在山间蜿蜒。

阿尔瑟福骑马跟在世子身后,望着层峦叠嶂的闽西大山,沉默不语。他见过东罗马的群山,也见过地中海的风浪。这里的山不同,更青,更密,雾气缠绕在山腰上,像一条条白带子。

钱弘尊问他:「想什么呢?」

阿尔瑟福用生硬的汉语说:「山……很多。我家……也有山。不一样。」

钱弘尊笑了:「这里的山,比你家的高吗?」

阿尔瑟福摇了摇头:「不知道。没量过。」

十月二十四日,午后。

队伍行至一处险要峡谷,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窄道,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阚璠勒住马,眉头皱了起来。

他催马走到轿子旁边,压低声音:「大王,此处地势险要,恐有埋伏。」

钱元瓘掀开轿帘,看了看两侧的山崖。崖上长满了杂树,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什么也看不见,但阚璠说得对——这里太安静了。

「派斥候上去看看。」

斥候刚走出不到百步,山崖上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子。

「有埋伏!」前面的士兵惊叫。

箭矢从两侧山崖上射下来,铺天盖地,像暴雨一样砸在队伍中。前排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把几个士兵甩下马来。

阚璠拔刀大喝:「盾牌手上前!保护大王!弓箭手还击!」

吴越军训练有素,盾牌手迅速举起大盾,在钱元瓘的轿子周围围成一圈。弓箭手蹲在盾牌后面,朝山崖上放箭。但山崖太高,箭矢够不到,纷纷落在半山腰,扎进泥土里,尾羽微微颤动。

山崖上的盗贼约有两三百人,穿着杂乱的破衣,手里拿着刀枪丶弓箭丶棍棒。他们居高临下,箭矢一轮接一轮地射下来。一个侍卫中箭倒地,又一个侍卫中箭倒地。鲜血溅在石板上,顺着缝隙往下淌。

钱弘尊拔刀护在轿子旁边,脸色发白,但没有后退。他的手在抖,但刀握得很紧。

阿尔瑟福也拔出了腰间的短刀——那是钱弘尊前几天给他的。他的手在抖,眼睛死死盯着山崖上的人影。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煞白,但没有退缩。

阚璠见形势危急,对副将喊:「带一队人从左侧绕上去!我带一队人从正面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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