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围城拉锯 三方试探(1 / 2)
清泰三年(936年)四月下旬至五月初,福州丶建州丶福州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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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延政的「十天之期」已到,福州城未下。他站在中军旗下,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手指攥着旗杆,指节捏得发白。十天前他说「十天之内打进福州」,如今期限已到,城墙还在王继鹏手里。城头上火把明灭不定,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城下的营帐。
李仁达骑在马上,铠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几次想冲上去,都被王延政拦住。
「再试一次。」王延政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看看他们还有多少力气。」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沉闷,像一头老牛在喘气。建州军推着云梯丶撞车,喊着号子向城墙推进。士兵们的脚步声混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云梯的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刺耳又焦躁。
城墙上,守军开始骚动。有人喊「来了来了」,有人攥着刀柄,指节发白。林安站在垛口后面,手还在抖。他往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建州军像蚂蚁一样涌过来,咽了口唾沫,还是拔出了刀。
「放箭!」他喊,声音劈了。
城上的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来,比上次少了一半还多。有的箭还没飞到城墙下就落了地,扎在泥土里,尾羽微微颤动。建州军的盾牌手举盾挡住,箭矢叮叮当当砸在木盾上,像雨打芭蕉。
滚油也少了。城上守军把仅剩的几锅油倒下来,烫得几个建州士兵惨叫倒地,但更多的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
建州军爬上了城头。一个士兵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守军一刀劈在肩膀上,血溅三尺。他惨叫一声,从云梯上摔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又一个爬上去,又被推下来。城头的厮杀声丶惨叫声丶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进攻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王延政望着城头,看见建州军的旗子在城墙上晃了几下,又缩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
「收兵。」
号角声再次响起,低沉而漫长。建州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箭矢丶折断的云梯和几十具尸体。城墙上的守军没有追击,只是瘫坐在垛口后面,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
回到营帐,王延政脱下头盔,搁在案上。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王延喜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城墙上守军薄弱的位置。
「城里的粮草快耗尽了,」王延喜说,「守军的士气也明显低落。再围几天,他们自己就会垮。」
王延政没有说话。他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望着福州城的方向。城墙上火把比昨天少了一半,黑黢黢的,像一张没了牙齿的嘴。
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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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城里,米价已经涨到一斗一千文,还没人卖。
街市上空荡荡的,店铺门板上了锁,上面落着灰。偶尔有人推开门探出头,看一眼空无一人的街巷,又缩回去。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街角翻垃圾,什么也没翻到,夹着尾巴跑了。
百姓开始吃树皮丶草根。城南的老槐树被剥得光秃秃的,露出白花花的树干,像一具骷髅。城北的菜地里,野菜被挖得一根不剩,连根都刨了出来。有人在煮皮靴,有人在煮皮甲,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一股焦糊的臭味。
守军每人每天的粮食减到了原来的一半。士兵们饿着肚子守城,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发抖。有人靠在垛口后面打盹,有人抱着刀缩在角落里,脸色蜡黄,嘴唇乾裂。林安走过的时候,他们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去。
林安走进书房,低声道:「大王,城里的粮食最多还能撑三天。」
王继鹏没有抬头。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城防图,手指搭在图纸上,一动不动。窗外传来一阵哭声,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在哭,声音细细的,断断续续,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他知道,撑不过去了。吴越的水师封锁了海路,建州军围住了陆路。没有援军,没有粮食,没有退路。他的手指在城防图上慢慢收紧,指甲嵌进纸里,刮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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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仰仁诠的主力终于推进到王继涛设伏的峡谷。
天色阴沉,乌云压在山顶上,像一床厚棉被。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冷飕飕的,吹得崖边的野草伏倒一片。王继涛蹲在崖边的石头后面,攥着刀柄,手指被冻得发僵,但他不敢松开。他的眼睛盯着山道的入口,一眨不眨。
吴越军出现了。近万人的队伍,刀甲鲜明,沿着山路缓缓北进。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斥候已经走过了最窄处,后面的辎重车还在山脚下。铠甲碰撞声丶脚步声丶马嘶声混在一起,像一条巨龙在山谷中喘息。
王继涛没有动。他在等。等吴越军全部进入伏击圈。
当吴越军的中军行至峡谷最窄处时,王继涛猛地站起身,挥刀大喝:「放箭!」
崖上的弓箭手齐射,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射下去。石块从崖顶滚落,砸在吴越军的队伍中,发出沉闷的巨响。有人被砸中头部,闷哼一声倒下去,再没起来。山道狭窄,吴越军无处可躲,前队被堵,后队被截,乱成一团。
但这一次,吴越军有了准备。前排的盾牌手迅速举起大盾,挡住箭矢,后排的弓箭手开始还击。仰仁诠还派了一队人马从侧翼绕上山崖,与伏兵短兵相接。
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王继涛一刀劈翻一个爬上来的吴越兵,回头冲身边的士兵喊:「顶住!顶住!」
可人太少了。他的一千人,面对的是近万人的吴越主力。伏兵被一个个砍倒,崖边的尸体越堆越多。王继涛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他顾不上擦。
「撤!」他咬牙下令,「撤回建州城!」
残兵跟着他冲出峡谷,沿着山路向北狂奔。身后,吴越军的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沉闷而悠长,像一头野兽在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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