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闽地裂痕 孤城困兽(1 / 2)
清泰三年(936年)四月十六,泉州。
天还没亮,码头上的雾气还没散尽。一条小船从上游漂下来,船身撞在栈桥的木桩上,晃了晃。船上的人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挣扎着爬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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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带我去找水丘昭券。」
码头的守兵认出了他,脸色大变,赶紧扶住他往军营跑。
水丘昭券正在营中吃早饭,一碗粥还没喝完,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将军,大郎君来了!从福州来的,跳河逃出来的!」
水丘昭券手中的筷子落在地上。他站起身,大步走出营帐。
钱弘尊站在营门口,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他见了水丘昭券,只说了一句:「水丘将军被杀了。」
水丘昭券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他盯着钱弘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钱弘尊把福州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王继鹏设宴,水丘昭信赴约,殿门关闭,刀斧手齐出,水丘昭信被杀,王继鹏夺了军营,他跳河逃生,是水丘昭信提前安排的后路。
水丘昭券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北方的天际,一言不发。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木头里。
「发兵。」他说,声音很低,「我要替我兄长报仇。」
副将张筠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将军,王继鹏占了福州驻军,兵力大增。我们泉州兵力不足,贸然进攻,只怕——」
水丘昭券抬手止住他。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刚才沉了几分:「我不打福州。大王已经下令,让仰仁诠从处州进攻建州。我们守好泉州,封锁海路,别让王继鹏跑了。等建州一破,福州就是孤城。到时候,我亲自去取王继鹏的人头。」
他转过身,看了张筠一眼:「派人快马送杭州,告诉大王,臣已知道兄长的事。臣不会因私废公,一切听大王调遣。」
张筠抱拳:「末将明白。」
四月十七,福州。
王延政的军队抵达福州城下。五六千人,刀甲鲜明,在城外扎营。营帐一顶顶撑起来,炊烟升起,战马嘶鸣。士兵们忙着挖壕沟丶立栅栏,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城墙上,林安带着兵丁布防,手还在抖。他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营帐,咽了口唾沫。身后的士兵们也紧张,有人攥着刀柄,有人不停地擦汗。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林将军,他们会不会攻城?」林安没回答,只是握紧了刀。
王继鹏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敌军,面色平静。他的手指搭在城砖上,慢慢收紧。风从城外吹来,卷着尘土,迷了他的眼。他没有揉,只是眯了眯眼。
他回到长乐宫,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建州军中。信里说:王延政,你我本是同宗,何必自相残杀?吴越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若肯退兵,与我联手抗吴,福州城里的粮草丶军械,分你一半。
信送出去,王继鹏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走回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管家端了茶进去,他摆摆手,没有接。茶凉了,又端出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身后,影子在地板上忽长忽短。他走了一整夜,没有停。
四月十八,建州军大帐。
王延政收到了王继鹏的信。他看了一遍,没有撕,搁在案上。帐中安静下来,李仁达丶王延喜丶王继涛都盯着他。
「他说什么?」李仁达问。
王延政沉默了一会儿。「想让我退兵。还说联手抗吴。吴越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信他?」李仁达打断他,声音发硬,「他杀我主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同宗?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们来了?」
王延喜也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却字字扎心:「延政兄,王继鹏这个人,你比我清楚。他连自己的父亲都杀,连自己的兄弟都赶。他的话,能信?」
王继涛站在帐门口,没有说话,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王延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出帐外。帐外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着他的脸。他望着福州城的方向,看了很久。城墙上隐约有火把的光,像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吴越才是真正的大敌。王继鹏虽然可恨,但闽地的事,终究是闽地人自己说了算。若真能联手,把吴越赶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中。李仁达攥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王延喜面色铁青,眼神里没有一丝松动。王继涛站在门口,半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按在刀柄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些人,跟着他,是为了打王继鹏。是为了报仇。若是他今天点了头,说要跟王继鹏联手——他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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