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鸿门宴变 闽地裂痕(1 / 2)
清泰三年(936年)四月初十,福州。
水丘昭信接到王继鹏的邀请时,正在军营里看地图。信使跪在帐外,双手捧着烫金的请柬。他接过,展开,看了两遍,搁在案上。
「建州兵临城下,大王请我入城共商防务。」他对钱弘尊说。
钱弘尊从榷场军营赶来,面色凝重:「王继鹏此人,信不得。将军此去,恐有危险。」
水丘昭信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福州城的方向。城墙上吴越的旗子还在,风不大,旗子垂着,像睡着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来,把钱弘尊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大郎君,我信不过他。但不去,是示弱。去了,才知他底牌。我已经安排好了——营房后面那条河,常年有个黄龙社的商人在跑船。我给了他银子,让他备好小船,日夜在河上等着。若我回不来,事态紧急,你即刻从后门出去,跳河上船,对岸有人接应。记住,不要回头。」
钱弘尊面色一变:「水丘将军——」
水丘昭信抬手止住他:「记住我的话。」
他整了整衣甲,带了一队亲兵,纵马出营。
长乐宫偏殿,王继鹏设宴,亲自斟酒。
「水丘将军,建州兵压境,福州守军不足,本王想请吴越出兵相助。」
水丘昭信端起酒杯,没有喝。「大王想请吴越出兵,上表便是。何必请臣入城?」
王继鹏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水丘昭信。
「水丘将军,你在福州多少年了?」
「两年有余。」
「两年多。」王继鹏转过身,目光沉了下来,「这两年多,你的人围着我长乐宫,盯了我两年多。」
水丘昭信放下酒杯,面色不变。「大王,臣奉的是吴越王的令。」
「吴越王的令。」王继鹏重复了一句,忽然笑了。笑声很冷,像刀刮在石头上。「吴越王的令,让你把我关在这笼子里两年多。」
水丘昭信站起身,直视他。「大王,臣只问一句——若大王与吴越为敌,大王自问,能撑几日?」
殿中安静下来。王继鹏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送客。」王继鹏忽然说。
水丘昭信抱拳,转身走向殿门。他的手刚搭上门扉,身后传来一声脆响——茶盏摔碎的声音。
「慢着。」
殿门紧闭。刀斧手从屏风后涌出。
王继鹏的副将林安拔刀在手,手却抖得厉害,刀刃上寒光乱晃,迟迟不敢上前。他颤声劝道:「大王,杀吴越将领,后果不堪设想,还请三思……」
王继鹏见他畏缩,怒从心起,一把夺过林安手中的刀,亲手刺向水丘昭信。水丘昭信拔刀不及,中刀倒地。鲜血从胸口涌出来,浸透了衣甲。他挣扎着抬头看了王继鹏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殿外传来打斗声,很快又安静了。亲兵们都被解决了。
王继鹏丢下血刃,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着水丘昭信的尸体,站了很久。殿中无人敢出声。
「怕什么?」他冷冷看了林安一眼,「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你带兵上城墙,布置防务,严防建州军。」
林安捡起刀,手还在抖,抱拳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城外榷场军营时,天色已暗。
钱弘尊正在营中整理文书,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大郎君,水丘将军被杀了!王继鹏关了殿门,亲手杀的他!」
钱弘尊手中的笔落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他站起身,面色煞白。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
亲兵刚转身,营门外已传来嘈杂声。另一个亲兵冲进来:「大郎君,王继鹏亲自带人来了!说是要接管军营!」
钱弘尊心中一凛。他知道,王继鹏既然敢杀水丘昭信,就不会放过他。他抄起案上的刀,冲出营帐。
营门口,王继鹏的人已经和守营的亲兵交上了手。刀光闪烁,喊杀声震天。钱弘尊带人冲上去,一刀劈翻一个冲进来的敌兵,回头冲身边的亲兵喊:「堵住营门!别让他们进来!」
可人太少了。水丘昭信带走了大半亲兵,留在营里的人不到二十个。王继鹏的人越涌越多,营门摇摇欲坠。一个亲兵被砍倒在钱弘尊脚边,血溅了他一身。
「大郎君,挡不住了!」另一个亲兵拉住他的胳膊,「快走!」
钱弘尊看了一眼营门,王继鹏的人已经冲进来了。他咬牙转身,冲出后门,奔向河边。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箭矢从耳边飞过,钉在树干上,嗡嗡作响。
他纵身跳入河中。水凉刺骨,他拼命游向对岸。身后箭矢落水的声音噗噗噗,像雨点打在荷叶上。追兵赶到河边,只见河水滔滔,不见人影。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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