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数历代天骄,尽为苏秦折腰!(求月票)(1 / 2)
那顶竹篾编织的斗笠,在半空中无声崩解,化作漫天的飞絮。
碎屑尚未落地,便被一股自下而上丶沛然莫御的气机冲散。
百草堂内,原本因罗姬授课而凝结的肃穆氛围,在这一刻变得有些粘稠,仿佛空气中凭空多出了万钧的重量。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扳了过去,定格在那角落里。
在那青衫少年的头顶三尺处,紫气氤氲,那是代表着道院气运认可的【天元】。
而在那紫气之上,赤金色的光芒如烈火烹油,却不刺眼,反而透着一股子深沉的暖意,缓缓凝聚成了另外三个大字-【万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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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并非静止不动,字里行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虚影在晃动一一那是挥锄的老农,是浣纱的妇人,是嬉戏的稚童。那不是高高在上的仙气,那是沉甸甸的人间烟火。
前排,那名正在做笔记的资深老生,手中的动作突兀地停滞了。
笔尖悬在宣纸之上,一滴浓墨顺着毫毛缓缓聚积,最终不堪重负地坠落,「啪」的一声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渍。他却没有去擦拭,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行交相辉映的文字,目光从【天元】移到【万民念】,喉结在乾涩的嗓子眼中上下滑动了一次。那是……
比「官身」更重的「民心」。
整个石殿内,死寂得有些吓人。
这种安静,不是因为茫然,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丶让人无法开口的认知错位。
就在几息之前,这里的人还在讨论着新生的稚嫩,还在以前辈的姿态审视着后进。
可现在,那两道敕名就像是两座大山,无声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角落里。
邹武维持着那个半侧身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把刚才准备递给苏秦的瓜子。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瓜子顺着指缝滑落,掉在衣摆上,又滚落在地,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
他没有去捡。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长。
邹文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刚才那杯特意为了「安慰」苏秦而斟满的热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身旁那尊大佛。
这一挪,便是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方才他们还在苏秦耳边絮叨着「莫要好高骛远」丶「先入门再说」。
哪怕是好心,哪怕是关切。
此刻回想起来,那每一个字,都像是变成了无形的巴掌,抽得人脸皮发烫。
什么叫入门?
眼前这就连罗姬都未曾拥有的「民念」加持,便是最大的门槛。
邹家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深深的苦涩。
他们以为是在提携后辈。
却不知,人家只是路过这里,稍微歇了歇脚。
邹文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高之上的罗姬,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荡起刚才王烨关于「世界种」与「神权」的论述。「以身为界,以气为土……
他看着苏秦头顶那赤金色的辉光,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
原来…
从一开始,人家修的,就不是什么种地的术。
人家修的……
是这万家灯火,是这人间世道。
外界的喧嚣,此刻都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
身在旋涡中心的苏秦,并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注意他们。
他此时的状态,玄妙至极。
罗姬那句「顺从它,引导它」,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识海中那扇一直半掩的大门。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五心朝天。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株金色的【万愿穗】,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嗡」
外界那数千同窗的注视,那一道道包含着震惊丶探究丶敬畏的目光,在这一刻,竟然也被转化为了一种特殊的「念力」。虽然不如苏家村村民那般纯粹丶那般感恩戴德。
但这股力量胜在量大,胜在其中的情绪剧烈而鲜明。
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入苏秦的眉心,冲刷着那株金色的幼苗。
然而,这一次,苏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被动接受的所有愿力一股脑地吞噬。
顺着罗师刚才讲课时的牵引,顺着那「聚沙成塔」法理的指引……
苏秦的神念化作了一张细密的筛网,横亘在识海之上。
「沙里淘金…
苏秦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以往他吸收愿力,是来者不拒,哪怕是带着杂质的丶带着功利性的愿力,也一并收下,虽然能增长修为,但根基难免驳杂,不够纯粹。而所谓的「聚沙成塔」,其核心要义,不在于「聚」,而在于「筛」!
在于「择」!
「聚沙成塔,聚沙成塔…」
苏秦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只觉得那原本晦涩的经义,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通透:
「若要起高楼,地基必须稳。」
「若是混入了泥沙,混入了杂草,这塔即便建得再高,风一吹,也就塌了。」
「所以……」
「要过滤!」
苏秦的神念猛地一震。
那些涌入识海的愿力洪流,在撞上那张神念筛网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那些带着嫉妒丶带着贪婪丶带着恶意的念头,直接被这张筛网无情地绞碎,化作最为纯粹的元气消散,不再作为构建道基的材料。而那些敬畏丶钦佩丶感恩丶期许……这些正向的丶坚定的念头,则穿过了筛网,化作了一颗颗金光璀璨的「金沙」。它们沉降下来,落在那株【万愿穗】的根部。
不再是如水流般漫无目的地流淌,而是开始互相吸引,互相粘合,层层堆叠。
人心思变,愿力无常。
若是依靠以前的法子,今日众人敬你,愿力便强。
明日众人谤你,愿力便散,甚至可能反噬自身,导致修为跌落。
这便是「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的风险。
但此刻……
随着这「聚沙成塔」法门的运转,这种风险被彻底规避了。
苏秦发现,经过筛选和沉淀后的愿力,已经不再是那种虚无渠缈的气态。
它们固化了。
变成了他道基的一部分!
也就是,他可以靠众人起高楼,宴宾客,享受那万众瞩目的荣耀与加持。
却不会因为日后宾客离去丶人心冷落,而导致楼塌!!
吃进肚子里的,就是自己的肉!
这,才是【聚沙成塔】真正的奥义所在!
「不仅如此……
苏秦内视己身,看着那株在金沙堆积下愈发神圣的稻穗,心中涌起一股欣喜。
随着这种质变的发生,法术进度条,也开始了飞速上涨。
那是量变引起的质变,是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后的升华。
眼前的虚拟面板上,数据如瀑布般刷屏。
【万愿穗;聚沙成塔Lv3(30/100)】
【万愿穗;聚沙成塔Lv3(31/100)】
【万愿穗;聚沙成塔Lv3(35/100)】
经验值的跳动,不再是像之前那样蜗牛爬行,而是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感。
每一次「+1」,都代表着苏秦对这门八品法术的掌控又深了一分,代表着他识海中那座愿力浮屠又高了一寸。与此同时。
外界。
随着苏秦体内法术的进阶,那一株原本只存在于他识海中的【万愿穗】,竟开始在现实中显化出虚影。「嗡」
空气震颤。
在苏秦的身后,一株足有三丈高的金色稻穗虚影,缓缓浮现。
它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耀眼。
那金色的叶片舒展,如同神灵的手臂,护佑着下方的少年。
那沉甸甸的穗头低垂,每一粒谷壳都散发着诱人的金光,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稻米,而是一个个微缩的丶祈祷着的世界。而在那稻穗的根部,可以看到无数金色的光点正在汇聚丶凝结,化作了一方坚实的金色基座。那是「塔基」!
那金色的基座虽只具雏形,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稳固。
它不是由泥石垒砌,而是由无数经过神念筛网过滤丶去芜存菁后的纯粹愿力,一颗颗丶一粒粒地咬合而成。每一粒金沙,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许。
随着基座的成型,原本还有些虚浮的金色稻穗仿佛找到了根,不再随风飘摇,而是稳稳地扎根于这基座之上,散发出一股不动如山的气象。光华流转,映照四壁。
「聚沙成塔,三级……
前排,李长根手中的刻刀不知何时已滑落袖口,他并未去捡,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溢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这一届……都是什么妖孽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在二级院蹉跎数载,于灵植一道上虽不敢说登峰造极,但也算是勤勉刻苦,自问根基扎实。为了那《万愿穗》的入门,他曾在大雪天里为病患施药,曾在酷暑中替农人担水,一点一滴地积攒那微薄的愿力。可即便如此,他也仅仅是将此术修至了一级,哪怕是那二级「入微」的门槛,至今也还差着临门一脚。然而今日……
先是徐子训当堂顿悟,直入一级,甚至有了二级的气象,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世家子弟,厚积薄发。可这苏秦……
一个刚正式入门不到一周的新生,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寒门子弟。
竞在他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将这门最难啃的八品法术,推演到了三级「造化」之境!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山脚下还在为每一步的攀登而喘息,一擡头,却发现有人已经站在了云端,正俯瞰着这芸芸众生。这种打击感,实在让人挫败,甚至生出一种「修道何用」的荒谬感。
不仅仅是他。
不远处的沈雅,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也满是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看着那个盘膝而坐丶周身金光缭绕的少年,手中的灵墨早已乾涸。
「哪怕是我,在万愿穗聚沙成塔上的成就,也就只不过二级而已……」
沈雅在心中自语。
她本以为,凭藉自己在百草堂多年的积累,即便不如那几位顶尖的入室弟子,在这群新人面前,总归是有着绝对的优势。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聚沙成塔三级。
不谈其他,只单论这一术的造诣。
这个成就,已然碾压了百草堂内绝大多数的老生!
甚至……
哪怕是放在那七位高高在上的入室师兄师姐之中,恐怕最末端,不擅长此道的那一二人,未必能稳压苏秦一头!「这就是……天元吗?」
沈雅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一丝原本因为赌约而生出的胜负欲,此刻竟有些动摇。
而在另一侧的角落里。
叶英原本半倚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一副看戏的瓷态。
但此刻,他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精光爆射,死死地盯着苏秦头顶的那座金色基座。「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叶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极快,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若是我晚上一届,恐怕,还要在此人的光芒下被掩盖。」
他自诩天才,更自诩精明。
在他看来,这世间的一切皆可交易,皆可算计。
但苏秦今日展现出的这份才情,却让他感到了一种无法算计的「力」。
那是纯粹的丶蛮横的丶不讲道理的天赋碾压。
「这种人……在一级院时,我竟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叶英眉头紧锁,脑海中翻阅着过往的情报。
可任凭他如何回忆,关于「苏秦」二字,除了最近的「天元魁首」之外,竟是一片空白。
默默无闻,查无此人。
「看来……不是陈字班的人。」
叶英眯起眼,心中思索:
「既非世家堆砌,又非名师调教,纯靠野路子杀出来……这等心性,这等手段,怕是个难缠的主儿。」最前排。
一直如枯木般死寂的尚枫,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双浑浊的眸子,穿透了层层虚空,落在了苏秦身上。
良久,他微微侧头,望向不远处同样神色凝重的王烨,声音沙哑,难得地主动开口:
「王兄……」
「咱们这胡字班……不出天才则以,一出天才,就一个比一个妖孽吗?」
他的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先是出了一个王烨,独断专行,压得同代人擡不起头。
紧接着又是徐子训,君子如玉,厚积薄发。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苏秦,不仅成就「天元』,更是在这百草堂的课上,当众演法,直入造化。这个眼中从来都只有王烨丶视其他人如草芥的高傲苦修者,视线中,此刻终于多了一个苏秦的影子。「那必须的……」
王烨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痞里痞气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们可是胡字班「铁三角』啊……这点场面都撑不住,以后还怎么混?」
他嘴上说得轻松,调侃着,像是对师弟的成就早有预见。
只不过………
当他扭过头,目光再次落在苏秦身上时,眼眸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惊异,却怎么也藏不住。
「若我没记错的话……
王烨在心中暗自嘀咕:
「七天前,在「青竹幡』时,这小子的《万愿穗》才刚刚突破二级吧?
聚沙成塔,这门法术的特性他最清楚不过。
一级是门槛,二级是积累,三级是质变。
每一级的跨越,所需的愿力丶感悟,都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
当年他从二级跨入三级,那是足足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跑遍了周边的村镇,做了无数的功德,才勉强攒够了底蕴。可苏秦呢?
七天!
仅仅七天!
不声不响,竟然就三级了?
「他哪来的那么多愿力?』
「他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那庞杂的愿力提纯丶筑基的?』
「难道真的是……天赋吗?』
这位罗师在二级院,目前唯一的亲传弟子,此刻心中也浮现了一丝难得的好奇与探究。
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个小师弟。
很快,随着那股浩大而神圣的愿力波动逐渐平息,石殿内的光影也慢慢归于常态。
在众人的眸光注视下,苏秦身后的金色虚影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流蒙,重新没入他的眉心紫府。那不是消散,而是归巢。
苏秦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那一抹仿佛能洞穿因果的金光,在眨眼间隐没,重新化作了那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波。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心神微动,最后扫了一眼视野边缘那行刚刚定格的数据。
【万愿穗;聚沙成塔Lv3(85/100)】
八十五点。
距离那传说中的四级「点化」之境,只剩下最后的十五点熟练度。
苏秦藏在袖中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颜动了一下。
那不仅仅是数字的跳动,更是一种直观的丶令人心惊肉跳的震撼。
要知道,这可是八品法术!
还是罗姬所创,涉及到了神权与因果的高阶秘术!
若是换做常人,哪怕是那天资卓绝的入室师兄们,想要在这个境界上挪动一寸,恐怕都需要数月的水磨工夫,需要无数次地去感应民心,去积累愿力。可现在………
只不过是一节课。
只不过是听了罗姬这一番关于「架构」与「本源」的剖析。
这进度条,竞势如破竹般暴涨了一大截!
「这就是……名师的作用吗?」
苏秦在心中低语,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王烨在来之前,会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那句一「今儿这堂课,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之前他只当这是王烨的玩笑,或者是某种夸大的修辞。
但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玩笑?这分明就是一句还没揭开谜底的实话!
自己收敛着【万愿穗】的气息,或许能瞒得过邹家兄弟,能瞒得过满堂的同窗,甚至可能瞒得过一般的教习。但是,罗姬是谁?
他是这门法术的开创者!是这灵植一脉的宗师!
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眸子面前,自己体内那株早已生根发芽丶甚至已经初具规模的金色稻穗,恐怕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罗教习定是看出了自己的根底。
所以,他才会在这大考前的最后一课,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选择不讲那些通用的技巧,而是特意去精讲这门晦涩难懂的《万愿穗》。他是在借着讲课的名义,在不动声色地……
为自己梳理地基,查漏补缺!
那一句句关于「筛」丶「炼」丶「构」的讲解,那一个个关于「愿力浮屠」的构想,每一句都精准地切中了苏秦依靠面板强行升级后留下的认知空白。这就好比一位绝世剑客,在看到一个只会挥舞宝剑却不懂剑理的少年时,没有去指责他的粗糙,而是默默地在他面前演练了一套最基础丶也最核心的剑招。润物细无声。
这份恩情,这份看重,没有宣之于口,却重若千钩。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激荡。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随后对着高之上那个依旧面无表情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身影,深深地弯下了腰。这一拜,极深,极重。
「谢罗师赐法。」
苏秦的声音并不高,但在这一片死寂的石殿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诚挚。讲之上。
罗姬看着下那个长揖不起的少年,那张古板如同岩石般的面容上,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他只是微微额首,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那是看着自己亲手浇灌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的满足。「坐下吧。」
罗姬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随意,就像是刚才那场足以让整个百草堂震动的顿悟,只不过是课堂上一次寻常的问答。邹文和邹武,此时那四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像是被谁在后脑勺猛敲了一记闷棍,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脸庞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着,最终化作了一抹混杂着尴尬与自嘲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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