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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很多年没有仔细看过了。
他平时在家画画,窗帘永远拉着,屋里靠灯光,他用的是那种冷白的LED,亮度不含糊,但没什么感情。他有很多年没有站在一扇朝东的窗前,看太阳一点点从楼房的轮廓后面冒出来,把街面染成暖黄色,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他站在窗边看过好几次。
有一天他甚至抓起速写本,坐在窗边画了半个小时。画的是街景,那辆红色的小推车、冒着白气的蒸笼、修鞋铺门口那只流浪猫。他画得很快,不求精准,只求把这个清晨的光抓住。
画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好。
不是技法不好。是,他画的还是“街景”,不是这条街的清晨。他没有把他感受到的那种“被光慢慢揉醒的舒服”画出来。
他把那张画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他又画了一张,还是不好。
第三天他不画了。他决定先下去,真正在那条街上待几个小时,再想画的事。
于是他从那天开始,不再只是下去买饼。
他会六点多就下楼,买好饼,坐在小凳子上慢慢吃。吃完之后他没走,把凳子往矮墙边上拖了拖,靠着墙坐着,拿出速写本。
他画摊前的客人。
他画得很快,是那种半分钟一张的速写,只求抓住一个动作、一个轮廓。他画老大爷弯着腰掏钱包的样子,画小学生接过饼就跑的样子,画那个打电话的西装男,他一边等饼一边用一种乐弗听不懂的方言说话,手在身前不停地比划。
他也画杨天。
很多张杨天。
画他低头摊饼的侧面,画他收银时微微前倾的上半身,画他和客人开玩笑时那个突然扬起的嘴角,画他手腕上那块不锈钢的表。
他画得越多,越发现这人有一种他不容易在别人身上抓到的特质,那个叫什么,“定”。杨天是一个非常“定”的人。他做每一件事都是落地的,不飘;他说话的时候眼神直直地看着人,不躲;他回答问题从不拖泥带水,也不绕弯子。
乐弗以前见过的人大多是飘的。艺术圈里的人尤其如此,他们说话带着一种悬浮的气质,做事也悬浮,仿佛永远离地三寸。乐弗自己有时候也这样,他知道。
杨天不是。
杨天的脚是在地上的。
乐弗觉得这是一种奢侈。
十一月初的某天早上,乐弗刚坐下,摊前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只橘色的大猫从修鞋铺的方向慢悠悠地走过来,走到煎饼摊前,仰头看杨天。
杨天:“哟,老橘。”
那猫“喵”了一声,短促,带着一点要求的意味。
“没有,”杨天说,“今天没有。你前天刚吃过。”
那猫又叫了一声,不走。
杨天没理它,继续做手上的饼。做完了递给客人,然后他弯腰,从他那辆红色小车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头捏了两小块熟肠头,扔到地上。
“就这些。”他说。
那只猫“喵”一声,凑过去吃了起来。
乐弗看得入迷。
等那猫吃完抹嘴溜达走了,他才问:“经常来?”
“嗯,”杨天道,“老橘,这附近的流浪猫,算是这条街的街猫。它前年来的,刚来的时候瘦得跟毛毛虫似的,大家都给它塞点吃的,现在胖成这样。”
“你给它留吃的?”
“本来不是留的,”杨天道,“我偶尔做饼用剩下的肠头,不想扔,就给它吃。后来它就认准我这儿了。”
“你对它挺好。”
“对猫,我没辙,”杨天道,“看见了就想喂。”
乐弗笑了一下:
“那其他的呢?”
“什么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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