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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方明宇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您没生气？”

方振云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我为什么要生气？”

方明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那句“您不是来找茬的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方明轩身后的门再次打开。

董军浩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亚麻工服，却站得笔挺，目光坦然，脸上没有半点方明宇想象中的瑟缩和躲闪。

他就那么站在方明轩身边，自然地，坦荡地，像本该如此。

方明宇的大脑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搓澡工，不该被老爷子训得像孙子一样吗？不该低着头、红着脸、手足无措吗？

他怎么敢这样站着？怎么敢这样看人？

“明宇。”方振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方明宇猛地回过神，对上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刚才说，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躲着我。”

方振云一字一句地说，“可他没躲啊，刚才也帮我推拿理疗了，手艺确实不错！然后呢？”

方明宇愣住了。

然后？

然后应该是您发火啊！

然后应该是您让他滚啊！

然后应该是您逼方明轩跟他划清界限啊！

可您这眼神……

他忽然发现，父亲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由着你蹦跶”的纵容，而是一种……

让他后背发凉的审视。

“明宇，”方振云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在集团工作这么多年了，也该学会察言观色了。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场合能来，有些场合不能来。”

方明宇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今天这里，”方振云一字一句地说，“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方明宇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说什么，想解释，想挽回，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看出来了——老爷子不是在生气，反而像是在……护着。

护着方明轩。

护着那个搓澡工。

而他，方明宇，这个跑来“救场”的大儿子，反而成了那个多余的“讨人嫌”。

“行了。”方振云摆摆手，“跟我走吧。”

他说完，转身往电梯走去。

方明宇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踉跄着跟上去。

身后，方明轩轻飘飘的声音追了过来：

“哥，慢走啊。有空常来。”

那语气，客气得像送客，又亲热得像在笑话他。

方明宇脚步一顿，攥紧了拳头，却只能咬着牙钻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方明轩和那个搓澡工并肩站着，一个靠在门框上，一个站在身侧。

方明轩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那个搓澡工的腰上。

自然的，随意的，像做过一万次。

电梯门彻底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方明轩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看见他那表情没有？”他笑得肩膀直抖，“我哥那张脸，先是白的，然后绿的，最后都快紫了。变脸都没他快。”

董军浩也弯了弯嘴角。

“你爸是在帮他。”

“我知道。”方明轩收了笑，看着电梯的方向，“要不是爸把他带走，今天这戏就收不住了。他那张嘴，越说越错，到最后下不来台的，是他自己。”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