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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正在烧火,有人正扛着木头,有人怀里抱着孩子。他们循着那妇人的视线看过来,在寒风凛冽的冬日里,看见了少女的身影。
没有号令,也没人说话。呼啦一下。
宛如和风吹过田垄。
远处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一个,两个,一片,两片。
在泥泞的雪地上,被视为草芥驱赶的人们,朝着她的方向,重重地磕头。盛尧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自个儿在太庙受过百官朝拜,在猎苑受过三军欢呼。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几千条命啊。
皇太女,她这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居然真的把这几千条命,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就在她百感交集地看着这些人的时候,人群之中,一个身穿破旧长袍,被个
总角童子搀扶着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欢呼,还努力挺着一根也不怎么直的脊梁,在小孩儿的搀扶下,一步步挪到土坡边。
老者瞧了她几眼,又盯着谢琚看了半晌,忽然长叹一声,摇摇头。
“谢四公子。”
“沧海桑田,世事更变。没想到当年意气风发的中都麒麟,到头来,竟然真的做了皇后。老朽……惭愧啊。”
盛尧惊讶,转头看谢琚。
谢琚神色却很淡。一语不发地行了一礼。
“老丈认得他?”盛尧上前半步,将谢琚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这老者。
“怎会不认得?”老者苦笑一声,并不回答,就手一礼,“草民岱州常柏,见过皇太女殿下。”
常?
盛尧忽然想起,“常?梧山凤凰,都中麒麟,是你说的?”
“是舍弟。”老者费力地转回身,朝那小孩摆摆手,道,“辟雍宫被拆时,生生气死在明堂前,倒没有福分见到殿下。”
辟雍宫,是昔日征辟人才所用。
“舍弟忝为辟雍宫祭酒,品评策士。看人的眼光是一向准的。可惜……他这次大概是看走眼了。”他看着谢琚,叹道,“凤凰择木而栖,尚在山林;麒麟……陷于泥淖,却已成裙下之臣。”
“也没什么。”盛尧试着振奋,不太喜欢听这种丧气话,“时移世易,人各有志,男的当皇后也没什么不好,不比当流民强吗?”
老者一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继而抚须大笑。点点头,便即问盛尧,谢丞相是否已经发兵岱州?
盛尧十分出乎意外,没想到这被困在流民中的老者,居然对时势如此清楚。
但诏令田昉是遍告天下的事情,她也不瞒着,扶老者坐下,却见他摇头说,不可能仅让长公子谢承去,丞相要打岱州,长途奔袭要务在于粮草。
“五千人,攻城略地不够,护送流民又有余。”老人看着她沉思,显得赞许。
不是要攻城,是要三个辎重能行的隘口。到了就要开始屯田。
“可这是‘步步为营’的老成之策。”盛尧说,“谢相年高,打不动急仗了。”
实际上,她忐忑地想,恐怕谢巡的身体状况确实打不了仗了。那么长公子在外屯田,谢氏司州防务大权,谁去担当?
谁又来“接手”她这个傀儡皇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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