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溢出的『空』(2 / 2)
陈默把眼睛睁开了。
坡下面是草原,远处是剧组的板房,再远一点是连绵的山脊,一群乌鸦从天上飞过。
他想起他查过的一个东西。
朱瞻基十五岁那年跟着朱棣北征,一共走了五个月,往返两万里,沿途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他查的时候看到一个数字。
永乐十二年北征,兵部报的阵亡数字是七千三百人。
这还不算病死的。
这还不算马。
这还不算民夫。
民夫的数字没人算,朝廷从来不算。
五十万大军北征,民夫是这个数字的两倍。
一百万民夫沿路运粮,沿路病死丶冻死丶饿死丶逃亡的民夫,史书上都没有数字。
他合书的时候在脑子里估算过。
大概是五万。
往少了说,也有三万。
这些数字朱瞻基那时候是看不到的。
他那时候就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只是在爷爷身边骑马。
他只是在听大臣们议事。
他只是在行营里睡觉。
但他会闻到。
粮车上的尸臭。
马倒下以后被就地掩埋不彻底的那种味道。
民夫冻死以后被拖到路边的那种味道。
五个月的时间里,他每天在那种味道里行军。
到了第一次真正看见瓦剌骑兵冲阵的那个早上,他身上已经装了整整五个月的这种东西。
他看见那一百八十匹马冲上来的时候,他不是一张白纸。
他是一个已经闻了五个月尸臭的十五岁少年。
那种怕不是第一次看到黑云压城的怕。
那种怕是一个已经在死亡味道里泡了五个月的少年,终于亲眼看见死亡从远处冲过来的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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