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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曹操以霸道,刘备以王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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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曹操以霸道,刘备以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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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宣读完毕,帐中欢声雷动。

张飞豹眼放光,嚷道:「二哥!泰山!大哥做了泰山太守!还是亭侯!俺知大哥有冲霄之志,但亦未曾想,竟会实现的如此之快。尚未到而立之年,便已位列两千石!」

关羽骄矜的拂髯,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选中的大哥?!两千石之位啊,大哥如今已是位列方岳,这才配得上大哥当世雄杰之资。

田丰丶沮授丶审配等谋士亦纷纷拱手道贺,帐中一偏喜气洋洋。

泰山郡,那是兵家重镇,下辖奉高丶博丶梁甫丶巨平丶莱芜丶盖丶南城丶费丶南武阳丶牟等十余县。

此地东临大海,西接兖州,北倚泰山,南望鲁地,自古以来便是齐鲁锁钥丶南北咽喉。一郡之地而接青丶徐丶兖丶豫四州!

天子将此郡交予刘备,既是酬功,更是托付—让他威震四州黄巾!

前面黑山百万之众的复起殷鉴不远,朝廷公卿可能实在是心有余悸,断不能容青徐黄巾复演此祸。

但青徐充豫四州黄巾余部又皆尚在山泽之间!如星火藏于灰烬。

故朝廷不得不防患于未然,慎重采纳刘备当初在尚书台之言,以他为泰山太守,扼住这四州咽喉。

这也意味着,刘备若能尽善此任,不论是安抚余贼,还是镇压平叛,将来仍有殊勋可建。

以他如今汉室宗亲之身丶二千石之尊,若再积功勋,便是更进一步,为天子牧民一州,亦未尝不可期。

但欢喜过后,刘备心中很快便涌起一股离别的惆怅。

一旦赴任,他就要离开这片他奋斗了近两年的土地。

也要告别那些对他敬慕不已,生死相托的百姓了。

夫举大事者,当以人为本。

他已经与这些在漳水河畔分田耕作丶扶老携幼的屯户们情感相依,眷恋不舍了。

这些人就是支撑和托举着他走到如今地位的根本啊。

而他这边尚只是离别惆怅之时,屯户那里已经是如丧考妣了!

对他们而言,失去刘都尉,便是失去了头顶那片遮风挡雨的天。

是他刘都尉去岁拼死将他们从刀斧之下救了回来,也是刘都尉带他们在漳水畔分田耕作丶老有所居丶幼有所养,让他们十几万能在乱世中苟全性命。

刘都尉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官,更是恩人,是救星,是这板荡乱世中唯一替他们着想丶为他们拼过命的人。

如今恩人要走了,他们只觉得天塌了。

这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刘备预想的更快。

夏收方毕,各屯垦区的屯户们就有人自发向刘备营前赶来。

起初只是几位年长的屯户在营外叩首丶哭泣,待到第三日,营门之外已聚集了数千屯户,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声震野。

「都尉不能走啊!」一位白发老翁伏地叩首,额头都磕出了血痕,声音嘶哑地哭喊道,「都尉走了,谁来管我们这些苦命人?万一再来一个如狼似虎的刺史,我们又要卖儿鬻女了!」

「都尉活命之恩,我等还没报答,怎能就这样走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人群中,泪水打湿了怀中婴儿的襁褓,「若非都尉恩德,我们全家早就饿死在路旁了。」

刘备立于营门之外,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他上前想要扶起那位老翁,却被更多人围住了。

无数双手伸过来,努力想要抓住他的衣角,仿佛只要抓住了,他就不会走了。

田丰见状,连忙令军士维持秩序,劝退了部分乡民。

然而消息传开,前来送别的百姓反而越来越多。待到第五日,连中山丶赵国丶常山等地的屯户也闻讯赶来,营外聚集的百姓已逾万人。

刘备不得不下令提前开拔,以免生出更大的乱子。

然而这一走,却成了他此生最刻骨铭心的一场离别。

大军开拔那日,天色微明,漳水两岸的薄雾尚未散去。

刘备骑在骏马之上,回首望去,只见营外黑压压跪满了屯户,数量多达万数!

屯户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赶来,沿着官道两侧跪了数里之长。

许多人手中捧着新割的麦穗,那是他们今年丰收的证明,是他们从饥寒交迫中挣扎出来的希望。

他们将麦穗高高举起,像是要献给这位即将远行的恩人。

有人放声大哭,有人默默垂泪,有人叩首不止,额头鲜血染红了黄土。

刘备喉头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翻身下马,沿着官道缓缓前行,想要亲手扶起每一个跪伏的百姓。然而他每扶起一人,身后便又跪下一人。

当大军行至漳水渡口时,人潮愈发汹涌。

屯户们挤满了渡口两侧的河岸,哭声震天,有数百人直接跪在官道中央,以身为障,死死挡住去路。

「都尉不能走啊!」跪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双手死死攥住刘备坐骑的缰绳,老泪纵横,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刘备连忙翻身下马,双手去扶那老翁,喉头哽咽,温声道:「老丈请起。朝廷诏命,备不得不往。泰山离此不远,我还会回来看望诸位的。」

那老翁不肯起身,死死抓住刘备的衣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沟壑淌下。

他嘴唇颤抖着,带着哭腔说道:「刘郎!我们真的不能没有你啊!你走了,再来一个刺史,我们可怎么活啊?」

刘备刚欲宽慰,忽然感觉有人在轻拽他的衣角,低头望去,便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总角辫,仰着一张沾了灰土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一只手拽着刘备的衣角,另一只手举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问道:「刘郎,刘郎————」

「是不是因为我拿了刘郎分的粮食,刘郎不高兴了,所以才要走?」

她说着,把紧攥的小拳头松开,掌心里是几粒沾了汗水的新麦,高高举起,声音稚嫩却无比认真:「我不要分粮了,我也不要吃肉了。我把粮食都还给刘郎—刘郎不要走好不好?」

那一瞬间,刘备只觉胸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握住小女孩脏兮兮的小手,将那几粒新麦和着汗水紧紧攥在掌心。

他仰天闭目,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乾涸的黄土上。

堂堂七尺男儿,阵前拔剑丶以死相谏时都不曾落泪,此刻却在万民之前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不是。」他声音暗哑,伸手轻轻抚了抚小女孩蓬乱的发髻。

「不是因为你拿了粮食,刘郎怎么会怪你呢?刘郎是去替你们守住这片田地,不让坏人再来欺负你们。」

「等刘郎回来的时候,不仅要让你吃上粮食,更要让整个冀州丶整个河北丶乃至整个天下皆有粮可吃,天下富足!好不好?」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哇的一声扑进刘备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关羽翻身下马,率数十名军士上前,一边叩谢父老乡亲,一边恳请百姓让开道路。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劝说,百姓们只是跪着,哭着,不肯散去。

还是简雍机敏,他高举刘备的太守节杖,大声道:「诸位父老,都尉是奉天子诏令上任,此去泰山郡,正是为了扫除贼寇余孽,以保青徐黄巾不会复起!」

「否则一旦青州黄巾重燃,百万之众杀入冀州,必会毁如今屯田局面!尔等这般拦住都尉,不仅让天子和都尉苦心白费,亦是在毁了自己如今家业啊!」

这番话总算让部分百姓渐渐平复了下来。

青州黄巾未平,是众人皆知之事。

而一旦百万青州军复起,进军冀州是必然之路。

刘都尉赴任泰山,便是如此前抵御西方黑山军一般,现在去东方抵御青州黄巾。

这般想着,百姓总算好受一些。

但官道之上,还是哭声震野。

十余人推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行至道中,那老妇盘坐在一辆破旧的板车上,乾枯的双手颤巍巍地捧着一碗清水。

她是附近屯户推举出来的最年长的老妪,今年已九十有三,满头银丝。

她膝下无子无孙,去岁黄巾乱起,家人尽殁,若非刘备收留,早已饿死路边。

老人虽然年迈,却执意要来送别,方才跪得腿脚发软,被人用板车推着才不至于倒下。

她不肯让后辈代劳,偏要亲手为都尉奉上这碗饯行酒。

「刘都尉,老妪我活了九十多岁,见过的官,数也数不清了。有贪的,有狠的,有好一点的,也都只是不来欺负我们罢了。」

她混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声音发颤:「可像都尉这样,把我们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给我们分田丶分粮,还替我们挡住贼寇的——我活了九十三年,头一回见到。」

「都尉,今朝走了,谁来管我们这些苦命人?老身不怕死,只是怕————怕都尉走后,再也不回来了。」

刘备大步上前,双手接过那碗酒,一饮而尽。

他将碗重重摔碎在道旁的石板上,碎片四溅—饮尽饯行酒,摔碗以为誓,这是燕赵古礼。

他跪在那老妪面前,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郑重地对周围所有人说道:「诸位且放心。备此去,绝非抛弃尔等。备是奉天子诏,去扫除青徐黄巾余孽。待天下平定,我定回来看望诸位!不论如何,备都将重返河北之地!」

此言一出,周围百姓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声震天。

那老妪紧紧握住刘备的手,泪水沿着满脸的沟壑纵横而下,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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