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少年说(1 / 2)
当晚,糜家父子就宿在刘备家中。
父子俩睡一个屋。
「竺儿,」糜安忽然开口,「你在这楼桑村,在这刘家,有什么感受?」
糜竺侧过身,想了想,道:「孩儿觉得……此处给人一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从上到下,从刘备丶刘全到那些作坊里的工匠,连童子营那些半大娃娃,眼睛里都有光。」
「就是,就是一种对日子有盼头的感觉。」
「不错!」糜安点了点头,又道,「当初我糜家刚刚开通海上商路时,也是这般光景。阿父那时候还是个少年,跟着你祖父跑船,第一次从海上带回明珠丶玳瑁丶香料,整个朐县都轰动了。家中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干劲十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可如今呢?生意做大了,生活富足了,家中子弟一个个安于享乐,穿要绫罗,吃要珍馐,出门要车马,排场倒是不小,可真要让他们像当年那样出海跑船,却没几个人愿意了。」
糜竺惭愧,他就是不愿意出海跑船的糜家子之一。
实在是跑船太辛苦,太危险,如今都是糜家招揽的外姓子弟在干。
糜竺忙道:「是孩儿无能。」
「唉~」糜安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世事如此罢了,一个家族发展得久了,富裕得久了,便难免按部就班丶沉溺享乐,慢慢就失了那股子心气儿。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换谁来都一样。」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更沉了些:「国也是如此。光武帝开国那会儿,云台二十八将,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可到了如今,你看看那些公卿子弟,有几个还能上马杀敌?」
糜竺心中微动,想到父亲常在家中私下里感慨大汉将乱之事,心道:「阿父这些年东奔西跑舍出了不少财富结交朋友,莫非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乱世做准备?」
糜安继续说道:「阿父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的英雄豪杰不少。他们都有一个特质——能让身边的人都跟着他一块往上奔。」
「这刘家兄弟也是如此。你看关羽丶张飞丶韩当丶颜良等人,皆都是豪杰人物,在刘玄德面前恭恭敬敬,称一声兄长。对那刘元固也有一种打心底里的服气……」
「还有那些商铺里的匠作,那些童子营的娃娃,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糜安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这些不是钱财能买来的,也不是权势能压出来的。这是……人心呐。」
糜竺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问道:「阿父的意思,是要交好刘家?」
糜安摇头道:「不,不是交好。」
「是倾力结交。」
糜竺心头一震。
「倾力结交」四个字,意味着要把糜家的名声丶钱财丶人脉,都与刘家联系起来。
「阿父竟如此看好刘氏兄弟?」
心中震惊的同时,糜竺又有些高兴。
他莫名的与刘备十分投契,十分乐意与之亲近。
第二日,一早。
天色才刚蒙蒙亮,糜家父子已是起床。
刘家的仆童端来热水丶面巾,伺候着擦了脸。
糜竺随口问道:「你家大郎君丶二郎君可起了?」
仆童一边绞着面巾,一边回道:「大郎君天不亮就带兵巡查去了,说是附近几个县近来不太平,得多看着些。二郎君在村东头练童子营呢,只要他在楼桑村,每日卯时,风雨不辍。」
糜安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村东方向传来一阵高亢的齐呼声,隔着几排屋舍,依然清晰可闻。
那声音稚嫩却洪亮,一字一句,如刀切斧砍般整齐: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糜安手里的面巾停住了。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那声音一波一波地涌过来,灌进院子,灌进堂屋,灌进人的胸腔里。
糜竺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仆童递来的面巾,却不动作。
「……鹰隼试翼,风尘吸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
糜安放下面巾,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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