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葡商的忧虑 (下)（2 / 2）

「特使大人别见怪，他们都是粗人，不会说话。来，我们喝酒。」

多罗举杯，心中却明白，这些「粗人」的问题，正是老安东尼奥自己想问却不好问的。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议员们开始谈论贸易，谈论茶叶的价格丶丝绸的行情丶瓷器的销路。多罗听着，忽然发现，这些商人的世界里，只有货物和利润，没有信仰和使命。

「特使大人，」坐在多罗对面的一位中年议员忽然开口，「您知道为什么我们葡萄牙人能在这里待一百多年吗？」

多罗看向他。这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与那些脑满肠肥的商人不同，身上有一种读书人的气质。

「愿闻其详。」多罗说。

那人站起身，走到多罗面前：「因为我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我们不是主人。我们只是客人。客人就要守客人的规矩。」

他指了指窗外：「您知道外面是什么吗？是中国。一个比整个欧洲还大的帝国，一个有几千年文明的帝国。这里的皇帝，是真正的天子，是亿万百姓的主宰。我们葡萄牙人算什么？不过是海那边来的几个商人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们学会了守规矩。我们不惹事，不闹事，不给皇帝添麻烦。我们每年给广东官员送礼，老老实实交税，规规矩矩做生意。一百多年来，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盯着多罗的眼睛：「可您这一来，恐怕要打破这个规矩了。您要裁决中国礼仪，要禁止中国人拜祖先。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您要挑战皇帝的权威，挑战几千年的传统。皇帝能答应吗？」

多罗沉默着。他知道，这些话虽然刺耳，但都是实话。

「特使大人，」那人最后说，「我不是反对您，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面对的是什么。中国不是欧洲，这里的事，不能用欧洲的规矩办。」

说完，他鞠了一躬，退回座位。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多罗，等待他的回答。

多罗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我明白你们的忧虑。我也明白，我此行肩负的责任。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不是来挑战中国的，也不是来审判中国的。我是来了解中国的，是来倾听中国的。利玛窦神父说，要像水一样适应容器的形状。我愿意像水一样，去适应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