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大三巴的影子 (下)（2 / 2）

多罗接过信，展开阅读。利玛窦的拉丁文写得工整而优美，他在信中写道：

「关于中国信徒祭拜祖先一事，我经过多年观察，得出结论：此非宗教崇拜，乃社会礼仪，表达孝道与追思。中国人以孝治天下，若强行禁止祭祖，无异于让信徒背弃人伦。故我等采取宽容态度，允许信徒保留牌位，焚香行礼，但严禁任何迷信成分。至今未见不良后果，反得信徒爱戴。」

多罗放下信，沉默良久。

「院长，您认为利玛窦神父是对的？」

院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特使大人，您知道为什么利玛窦神父能进入北京，而其他传教士只能在澳门等待吗？」

「因为他尊重中国的文化。」

「因为他懂得，传教不是征服，是对话。」院长说，「他用欧洲的天文历法，赢得中国皇帝的尊重；他用中国的四书五经，赢得中国士人的认同。他在中国生活了二十八年，临终时穿着儒生的衣服，葬在中国的土地上。特使大人，这样的传教士，您认为他会背叛信仰吗？」

多罗无言以对。

第四节：毕方济的回忆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一位老者——正是昨天在码头上注视他的那个人。毕方济神父，耶稣会元老，曾在钦天监任职多年。

「特使大人，院长。」毕方济行礼，「听说您对中国的礼仪有疑问，我想和您聊聊。」

院长点点头：「毕方济神父在北京生活了三十年，亲眼见过康熙皇帝，也亲历过礼仪之争。他的话，您应该听听。」

多罗示意毕方济落座。这位老神父虽然年迈，但目光清澈，举止从容，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特使大人，您想知道中国礼仪的真相？」毕方济问。

「是的。」多罗说，「我想知道，为什么耶稣会的弟兄们认为可以容忍，而多明我会的弟兄们认为必须禁止。」

毕方济微微一笑：「我年轻时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我刚到澳门，和您一样，对中国的一切都充满疑惑。后来我去了北京，在钦天监工作了三十年。三十年里，我见过无数的中国人——皇帝丶官员丶士人丶百姓丶教徒丶非教徒。我参加过祭祖的仪式，也参加过祀孔的典礼。我亲眼看见，中国人在祖先牌位前跪下时，眼中流淌的是思念的泪水，而不是崇拜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