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罗马的密使 (上)(2 / 2)
「三天。」教皇重复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可我从接过这把钥匙的那天起,就在等待一个能够前往远东的人。等了两年。」
他伸手轻抚着桌上一封泛黄的信件,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封印上依稀可辨一艘帆船的图案。
「这是去年从澳门寄来的。你猜走了多久?」
多罗摇头。
「二十三个月。」教皇将信推到他面前,「从广州登船,经澳门丶马六甲丶果阿丶好望角,绕过半个世界,才抵达罗马。携信的人已经死了三个月,而我们还在这里讨论该如何回信。」
多罗沉默着展开信件。信是用葡萄牙文写成的,字迹潦草,墨迹因海风侵蚀而褪色——是澳门主教若昂·卡萨尔的紧急呈文,报告中国皇帝对传教士的态度日趋强硬,请求教廷尽快就「礼仪之争」做出决断。
「你了解这场争论吗,图尔农?」
「在都灵时读过相关案卷,圣座。」多罗斟酌着措辞,「利玛窦神父开创的适应性传教策略,允许中国信徒保留祭祖祀孔的习俗。但多明我会和方济各会的弟兄们认为,这些习俗带有异教色彩,应予禁止。争议已持续数十年,历任教宗均未做出最终裁决。」
「未做裁决。」教皇重复这句话,发出一声叹息,「不是不想裁决,是不能。你可知这场争论背后牵扯多少势力?」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东亚舆图前,瘦长的身影在烛光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葡萄牙人拥有远东的保教权——从好望角以东,所有教区的主教任命权都归里斯本王室。他们在澳门经营百年,依靠的是不惹怒中国皇帝。耶稣会士在宫廷里服务,用天文历法丶火器制造换取传教许可。他们说,中国人拜祖先是孝道的表达,不是偶像崇拜。」
教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澳门北上,掠过广州丶南京,最终停留在北京的位置。
「可西班牙人不这么想。他们在菲律宾经营多年,无法进入中国,只能通过多明我会和方济各会。他们指责耶稣会妥协太多,要求教廷下禁令。法国人也掺和进来,希望藉此打破葡萄牙的垄断。荷兰人虽是新教徒,却在海上虎视眈眈。」
他转过身,直视着多罗的眼睛:「图尔农,这不仅仅是神学之争。这是国家利益之争,是修会权力之争,是欧洲列强在远东的代理人战争。而你,将成为这场战争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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