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惊变(2 / 2)
他把那些竹简从怀里掏出来,借着垛口上油灯微弱的光又翻了一遍。竹简上关于各部族矛盾的记录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翻完了全部竹简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竹简重新卷好塞进怀里。这些情报原本是他打算用来换取名誉值和生存资本的筹码,但现在它们的价值已经不止是筹码了——它们是预言。预言了前秦的崩溃,预言了北方的分裂,预言了那些曾经匍匐在苻坚脚下的部族首领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把前秦撕成碎片。
同一时刻,渭水北岸。姚苌站在营帐外面,面朝着长安的方向。雪落在他的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他没有去拂。他身后站着几个羌人将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河对岸那座白色的大城。一个探子从长安方向策马回来,马蹄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深深浅浅的坑,到了姚苌面前翻身下马,低声禀报了几句。
姚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对身旁的副将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已经斟酌了很久。「陛下杀了鲜卑人。」他说。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倾向,但他说完之后整个营帐前的将领们同时抬起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姚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走回营帐。在帐帘落下之前他对副将补了一句:「继续等。」他没有说要等什么,但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明白——等的不是援军,不是粮草,不是时机。等的只是一个信号。
城西校场上,重新编伍的溃兵们正在雪地里操练。这几天来陆续有新的溃兵加入,人数从不到两千慢慢增加到了将近三千。沈渡每天带着人在校场上操练,他没有按照秦军的传统操典来练——那些操典太死板,不适合现在这些士气低落丶体力衰弱的溃兵。他让老魏把从城墙上捡来的断弩臂和破盾牌绑在校场边的木桩上当靶子,分组练习近距离突刺和盾牌格挡。练的不是阵型,是反应。他对老魏说,溃兵的问题不是不会打仗——他们都会,问题是他们怕了。怕了的人在战场上会犹豫,犹豫就会死。现在要做的不是教他们新东西,是把他们的本能重新激活。
几天后,苻坚在长安城里的行宫大殿里再次紧急召集了廷议。来的人不多——能跑的大臣都跑了,剩下的都是没地方跑的或者跑了也没用的。苻坚坐在御案后面,瘦了整整一圈,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地支棱着,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常服,袖口磨破了边。他的案上摊着一封从渭北送来的信——姚苌的亲笔信,措辞恭敬,说羌人部众愿意继续效忠大秦,但渭北粮草不足,希望能从长安调拨一批粮草过去,以解燃眉之急。苻坚把这封信看了好几遍,然后提起笔批了四个字——「粮草即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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