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折戟(2 / 2)
「如果盛庸提前知道我们要从侧翼绕,他的整个布阵就不是防守,是口袋。」沈渡抓了一把雪搓掉手上的泥,「请朱将军带破城营跟进时,务必保持队形不要散。」
张玉的三千精骑在雪幕中拉成一道黑色的箭矢。
马蹄踏碎了积雪下的冻土,溅起的雪泥混着碎草飞上半空。三千铁骑从东昌城外的鹿角区东端绕过,马速已经提到了全速的三分之二。张玉骑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杆铁枪,盔缨被雪水浸透了贴在头盔上。他打了几十年仗,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
鹿角区的东端确实有一个缺口。从望远镜里看,那个缺口大约七八丈宽,鹿角被雪盖住了一半,后面没有壕沟,再往后就是盛庸步兵阵的右侧。这个缺口的位置和朱棣判断的一模一样——步兵阵右翼的鹿角布置得比正面稀疏,说明盛庸把主要防御力量放在了正面和左侧。
张玉第一个冲进了缺口。
然后大地裂开了。
缺口后面的雪地突然往下塌陷,不是自然塌方——是覆盖在壕沟上的芦苇席子被马蹄踩断了。盛庸的人提前在缺口后方挖了一道暗壕,壕沟上面用芦苇席和薄木板搭了一层假地面,再覆上雪和碎草。从远处看和普通雪地毫无区别,但马的重量一压上去席子立刻就断。张玉的战马前蹄踩空,整个马身往前栽进暗壕里,张玉从马背上被甩出去重重地砸在壕沟对面的冻土上。他身后的精骑来不及勒马,前面几排像下饺子一样往暗壕里栽,后面的骑兵赶紧勒马转向,但雪地里能见度太低,两侧的骑兵撞在一起,队形瞬间乱成了一团。
暗壕里埋了东西。不是竹签,不是火药。是一种比竹签和火药都更阴毒的东西——毒弩。暗壕底部架着几十具预先上弦的蹶张弩,弩机用绊绳连在席子上方两寸的位置。席子一断绊绳就绷断,弩箭从壕沟底部往上射。箭镞上涂的不是寻常毒药,是乌头汁——见血封喉。第一批栽进暗壕的骑兵被弩箭从下方射穿了马腹和甲缝,连人带马翻倒在壕沟里,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上来就被后续涌进来的马匹踩没了。
张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左肩已经被摔脱了臼,铁枪脱手飞出去插在雪地里。他用右手拔出腰间的雁翎刀,还没来得及喊出「整队」,步兵阵右侧的雪地里突然站起来一排火铳手——他们身上披着白布,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等了整整一夜,所有人都被冻得脸色发青,但扣扳机的手指稳得像铁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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