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谢玄赠剑,道韫好奇(2 / 2)
他不禁笑出声来,对梁山伯道:「你说的是,这剑我确是赠早了些。你待如何?」
青绫布帐后,谢道韫竟也忍不住笑了,只是没有笑出声,笑意浮现眉眼之间。她觉得,这个敢在谢玄赠剑之后说出「赠早了」的梁山伯,这份胆量与机变,倒是有趣。
这一刻,她甚至想要掀开面前的青绫布帐,看一看梁山伯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只是将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侧耳听着。
孟文朗看着梁山伯,脸上浮现一丝困惑,不知这个素来沉稳的弟子为何忽然这般「要挟」起谢玄来。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梁山伯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又恢复了方才的恭敬,朝谢玄微微欠身:「山伯愿续受先生考校角抵丶射艺,然有一请求。」
谢玄看着他,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少年,非但胸有文韬武略,且实在是从容不迫。这个时候,竟忽然与他讲起了条件。敢在他谢玄面前讨价还价的寒门少年,可是罕见。
他嘴角一挑,笑着问道:「哦?不知你有何请求?」
梁山伯恭声道:「若角抵丶射艺二试,山伯皆得先生满意,将来我便有一事相求。若先生度其力所可为,则乞赐助;若觉此事为难,山伯自然不敢强求。」
这话说得颇见周密。
先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两门考校都要让你满意,缺一门都不算。再把对方的余地留足了,觉得为难便不必相助,绝不强人所难。
谢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梁山伯脸上停了片刻,问道:「所求何事?」
梁山伯愈发恭敬,又作了一揖,然后迎着谢玄的目光:「请先生宽宥。此事,如今不便启齿。」
谢玄看着梁山伯,梁山伯的眼睛不避不慑,直以坦诚相向。
四目相对,静庐中一时无声。
连孟文朗也好奇了,目光在梁山伯脸上停着,仔细端详着这个弟子的神情,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来,却读不出来。
青绫布帐后,谢道韫同样被勾起了几分好奇。这个少年方才在清谈中侃侃而谈,在作诗时从容落笔,在论兵时策论天下,每一步都坦坦荡荡。偏偏到了这里,却说「不便说出口」。
他到底藏着什么事?是什么事,竟让他敢向谢玄开口求助,却又偏偏不在此时言明?
谢玄略一犹豫,念及梁山伯才略殊常,又见其手持他刚刚赠出的待时剑,坦诚相向,终是点了点头:「可。然如你所言,届时我若觉此事为难,便不助。」
梁山伯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自然。」
他又作了一揖,声音诚恳:「多谢先生成全。」
这一揖一谢,便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一名寒门少年与一位门阀将军之间的一个约定,便在这万松学馆的静庐之中,立下了。
此刻除了梁山伯自己,没人知道他「不便说出口」的事究竟是什么。
但在场之人都看出来了,那件事对他而言,一定极要紧。
谢玄转身走到了青绫布帐前,微微欠身,对帐后的谢道韫道:「阿姊,我这便去外头,考校梁山伯的角抵与射艺。阿姊是在这里静候,还是到别处歇一歇?」
谢道韫心中不由得有些郁闷。
她很想亲眼看看梁山伯在角抵与射艺上究竟有几分本事,可她作为一个门阀女眷,不便去的,况且身边还有王凝之的心腹妇姆阿绮盯着。
她沉默了片刻,只是语气淡淡地说道:「我便在此静候。」
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羯,将方才诗稿与我。」
只这一句简单的吩咐,谢玄便明白了。阿姊定是很喜欢方才那首《咏寒松》,要将诗稿收着品味。
谢玄当即拿起那张写着《咏寒松》的诗稿,没有立刻递给谢道韫,而是对梁山伯道:「此诗我存之。你可需先录一副,备忘?」
梁山伯道:「先生存之便是。山伯记性尚可,已记于心。」
谢玄点了点头,这才将诗稿递给了帐后的谢道韫,然后转过身,对孟文朗道:「孟先生,请。」
当即,谢玄丶孟文朗丶梁山伯走出了这间静庐。
静庐外,秋日的阳光明澈晃眼。
远处有鸟雀在林间啁啾,声音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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