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潜涌·初心如磐(2 / 2)
杜浩然想了很久,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奏摺草稿。草稿上写着一行字:「请撤镇北大将军,还政凉州旧制。」
他看了一会儿,提笔改了两个字。把「撤」改成了「议」,把「还政」改成了「暂缓」。
「议暂缓镇北大将军之权,暂缓还政凉州旧制。」
他放下笔,看着改过的文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撤,只议;不废,只缓。这样既不得罪朱婉莹,又能给苏子青上眼药。朝堂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是磨——慢慢地磨,磨到对方受不了,磨到对方出错。
「杜安,」他说,「把这个送到周茂手上。让他联络六部,联名上奏。」
「是。」
杜安接过奏摺,躬身退了出去。
杜浩然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来换,只是端着那杯凉茶,一口一口地喝着。
「苏子青,」他低声说,「你在凉州待着,别回来。回来了,这朝堂上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东海,扶风侯国。深夜。
李娇从梦中醒来。
她很少做梦。一百年的沙场生涯,让她的睡眠变得像军人一样乾脆——躺下就睡,睁眼就醒,中间什么都不留。可今夜她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梦里是京城,一百年前。
那时候她十六岁,刚接替父亲成为扶风侯,来京城述职。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站在太和殿前,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小白杨。满朝文武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有轻视,有幸灾乐祸——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能守住东海?笑话。
她站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没有哭。
散朝后,她一个人走到太液池边,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池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她不想让人看见她哭,可她忍不住。
「你是扶风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润的,平静的,像山间的溪水。
她猛地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她身后。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沾着木屑,手里提着一只木盒。他的眉眼很好看,可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块温润的玉,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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