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阿水(1 / 2)
「小倩姐姐,」熊山闷声闷气地开口,声音震得路旁树叶簁簁作响。
「俺以前在山里,遇见孤魂野鬼,要麽不理,要麽一巴掌拍散了事。」
聂小倩闻言轻声道:「老爷既以『宣慰』为官,便是要以安抚化解为主,不可妄动武力。」
「懂了!」熊山晃了晃脑袋,「就是先讲道理,讲不通再揍。」
聂小倩抿唇,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也未反驳。
桃枝山上,陶长青微微抬眸。
灵台内,宣慰印玺轻轻一颤,山中清风悄然浓了一分,似有若无地随二人远去的方向流转。
这两,一妖一鬼,首次独自下山,他总还是不放心的。
二人脚程不慢,很快便望见李家庄。
庄子不大,约莫三五十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建。
此时正值农忙,村道上人不多,偶有妇人端着木盆去溪边,也都是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惶惶。
二人沿着田埂往村东去,路上遇见个扛着锄头的老农。
「我为你施障眼法,先隐匿起来,我化出人形去问问。」
小倩简单交代一下,熊山便蹑手蹑脚,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小倩上前搭话,问起河湾闹鬼的事。
老农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可不敢说,可不敢说...夜里娃娃哭得渗人哩!」
又问了几句,老农只说那童魂是几月前淹死的一个外乡娃,名叫「阿水」。
谢过老农,二人来到河湾处。
此处河道拐了个弯,水势稍深,岸边一株老柳树垂下万千丝绦,即便是白日,也透着一股阴凉。
聂小倩凝神感知,果然在柳树根部的河岸淤泥中。
「是这里了。」聂小倩对熊山点点头。
她到柳树下,寻了块乾净石头坐下。闭上双眸,将自身魂体气息缓缓释放出一缕。
鬼物与鬼物之间,自有特殊的感应方式。
不过片刻,那淤泥中的阴气有了反应。
先是几串细小的水泡从河底冒出,接着,一个约莫五丶六岁孩童大小的淡灰色影子,慢慢浮现出来。
影子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它抱着膝盖坐在水边,低着头,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
聂小倩睁开眼,用魂念传递过去:「莫怕,我们不是来伤你的。」
童魂瑟缩了一下,似乎想往水里缩,却被聂小倩的神念拴住,只是把头完全埋在膝盖里。
那身影单薄得可怜,像一片被水浸透丶又被随意丢弃的破布。
「你叫阿水,是吗?」聂小倩继续轻声问,魂念如涓涓细流,「你爹娘呢?」
听到「爹娘」二字,童魂猛地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有些肿胀发白的孩童脸庞,嘴唇是青紫色,眼睛很大,却空洞得没有焦点。
他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破碎的音节:「……娘……冷……娘……」
聂小倩耐心地引导:「你娘在哪里?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童魂却只是反覆念叨那几个字:「娘……冷……娃娃……找不着……」
他伸出那双半透明的小手,徒劳地在身前抓握着,却什麽也抓不住。
熊山在远处看着,急得抓耳挠腮,又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一身旺盛气血惊散了这魂体。
聂小倩尝试了许久,童魂阿水只是反覆那些话语。
她沉吟片刻,对熊山道:「你在此处守着,莫让闲杂靠近,也别惊了它。我去村里寻寻看。」
熊山点头应下,如铁塔般往柳树边一站,目光炯炯地扫视四周。
聂小倩身形飘忽,很快来到村中。
她气质清冷出尘,言语诚恳,又隐约提及土地公,老人们这才松了口。
一位缺了门牙的老妪,瘪着嘴,慢悠悠道:「那娃儿……唉,作孽哟。今年春天有些地界儿遭旱,没了青苗。」
「那孩子就叫阿水,他爹娘是北边逃荒的,爹死了。等走到咱们这儿,娘病得就剩一口气,躺在村头破庙里。那娃儿看着……也就这麽高。」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
「那娃儿见他娘咳得厉害,就想……想去河里摸条鱼……」
旁边另一个抽着旱菸的老头,在鞋底磕了磕烟锅,接话道:「捞起来的时候,小手攥个木头刻的小人儿。攥得死死的,掰都掰不开,说是他爹死前给他刻的。」
老头叹了口气,「下葬的时候,他娘……哭晕了,醒来就痴傻了,后来也就丢了。还是咱们几个老家伙心软,寻了张破席子,裹了,埋在后山。」
「木头小人?」聂小倩心中了然,「葬在何处?」
老人们指了后山一处僻静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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