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肝脑涂地加一（1 / 2）

历经先帝丶历经王景摄政，严明礼也知道如今的朝廷财政捉襟见肘，这个问题他并非没有思考过。

他心里没底，但仍旧顶着陛下的视线缓缓提出设想，「泽芜虽穷，山货的品质却好，可去府城同收购山货的商人洽谈，以提前出资换取专营之权。」

话音一落，严明礼便立刻感觉到陛下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锐利了几分，像是要透过他的躯壳，剖开他的脏腑，照见他的骨骼。

严明礼如芒在背，把身体伏得更低了点。

九五之尊的声音淡淡传来，难辨喜怒：「商人逐利，若获取了专营之权，怎知不会压低民价，榨取民脂民膏，肥一己之私？届时哪怕修了山路，利的到底是民还是把控专营之权的商贾？十年二十年，为了维持专营之权，大把的银钱又会进了谁的口袋？」

一股凉意窜上严明礼的脊背，衣衫几乎一瞬间被冷汗浸透。

陛下简短的两问，直指专营之下百姓再无议价的余地，和长此以往官商之间极意滋生的贪污腐败和利益勾连。

严明礼顾不得其他，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字字铿锵地表明心迹：「陛下明鉴，臣只为泽芜县的百姓计一条出路，绝无藉机揽财之心。」

秦稷只眯了眯眼，向后靠在椅背上，居高立下地看着他不咸不淡地开口：「即便朕此刻相信你无收受贿赂之心，你又如何保证待你调任后，后继之人能够清白持正，不为利益所动？」

「若这句自辩就是你要说的，哪怕只有一县之地，朕也无法托付于你。」

无法将一县之地托付，也就是说哪怕做个县令都不可得，意味着他即将面对的或许是无休无止的候补。

严明礼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失声道：「陛下！」

他再叩一个响头，飞快地整理思路：「陛下字字珠玑，臣思虑浅薄。专营之权确有压低民价，官商勾连之弊，或可弃专营，使商贾争相竞比，凡自愿预垫钱粮丶资助本县垦荒丶修水利丶开山路者，皆可登记在册，凭出资多寡获得山货优先购买权，绝一家独大，抑价盘剥之患。」

「此外，县衙可以官权制衡市价。泽芜乡民所有进山采撷的菌菇丶药材丶乾果山货，可依据府城市价规定最低收取价格，张榜公示。商贾即便有优先购买之权，也只能依照官价买卖，绝无大肆压价的可能，不让小民血汗被商贾盘剥。」

严明礼心知若只有这些，官商勾结丶遗祸无穷的问题并不能彻底解决，再度补充道：「所有商户预垫的银钱，全数归入县衙公库，单独立帐，记录详实，只用于垦荒复田丶修筑堤坝丶整治山路，分毫不得挪作私用。」

秦稷慢条斯理地喝一口茶，问：「风险大而盈亏难定，那些商户可未必如你所愿，若无人竞价，伤的可是朝廷的威严。」

严明礼缓缓抬起头，硬着头皮说：「可以县衙名义举债，同商户约定时限，以商税为押，待山路通畅丶水患平息，山货外销兴盛，抽取部分商税，归还商户本金，许以合适利息，安商户入局之心。待还清之后，废除优先收购权，往后全凭市井公允，自由贩卖。」

他想向陛下表明的是，这只是为了盘活穷山恶水的权宜之计，而非长久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