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更新册籍(2 / 2)
张居正把这份册子单独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他提笔批了一行字:「黄河滩地,无常产。以三年平均产量为准,产量达五斗以上者入中田,不足者入下田。水利一项不作考量,以产量定等。」批完后,他又加了一句:「此例仅限黄河滩地,他处不得援引。」
吕调阳有时候帮他看几份,但大部分还是他自己来。
「太岳,你不能这么熬。」吕调阳有一天忍不住说,「你一个人看二十几个省的数据,眼睛都要看瞎了。」
张居正头也没抬:「不看不行。分等定错了,老百姓吃亏。一步错,步步错。」
吕调阳叹了口气,没再劝。
如此这般折腾了几轮,各省的田等册全部到齐了。
张居正把二十几份册子摞在案上,一本本翻过去,把分等标准汇总成一张总表。上田每亩七分,中田六分,下田五分——这是折银的标准。但各省的情况不同,有的省上田多,有的省下田多,总的税负会有差异。
他算了一笔总帐。按新的分等标准,全国的田赋总额比清丈前增加了两成左右,但比最初那条「不分等第」的草案略低——因为下田的税率降了,而下田的数量远比预想的多。
他把总表递给吕调阳:「你看看,这个数字能不能接受。」
吕调阳接过去,看了半天,点了点头:「比预想的低一些,但更合理。老百姓能接受,朝廷也能接受。」
张居正把总表收回来,放在案上。然后他提起笔,开始起草最终的颁行方案。
这一次,他写得比以往都快。不是敷衍,是这些条款在他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田分等第丶按等定银丶折银以市价为准丶禁止擅加丶鼓励举报丶按察使司每半年巡查——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他通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合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暮春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没那么闷了。
书办端了一碗参汤进来,放在案上,轻声说:「张阁老,该歇了。」
张居正看了那碗参汤一眼,没喝。他走回案前,把那份总表和颁行方案叠在一起,放进专门的文书匣里,上了锁。
然后他吹灭了灯,走出了值房。
内阁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值夜的衙役缩在廊下打盹。张居正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没有醒。
他走到内阁门口,轿夫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见他出来,连忙掀起轿帘。张居正上了轿,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轿子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他没有睡着,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字——上田丶中田丶下田,七分丶六分丶五分,各省的折银比例,巡查的周期,考成法的罚则。
他在心里把整个方案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终于放松下来。
轿子停在张府门口,他下了轿,推门进去。后院那几棵竹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像是在等他。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书房走去。
灯重新点起来,他坐在案前,把那份颁行方案又看了一遍。不是不放心,是想再确认一遍。
确认完了,他放下方案,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竹叶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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