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毛文龙的误会与习惯崩溃的明军(2 / 2)
「遵命!」上千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士兵们先把自己的行囊按照小队堆放好,而后各自散开,有的修门窗,有的铲平营地,有的去提水,整个营地忙碌起来了。
毛承禄站在一旁,他搓了搓手,讪讪道:「沈将军,怠慢了————」
沈飞摆了摆手,笑道:「毛将军领路,本将已经很感激了。只是我军习惯住乾净些的地方,不是挑剔。」
毛承禄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沈飞是不满意自己安排的营房。
明军营地,毛文龙的帅帐里,此刻正热闹得像过年。
将领们围坐在火盆旁,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那支新来的卫队,个个眼睛发亮,语气里全是羡慕。
尤景和第一个开口道:「不愧是王府卫队,光拉铠甲的马车就十三辆!我手下的人亲眼看见的,全是崭新的精铁甲,摞得整整齐齐,看那架势,少说也有七八百副!」
陈忠跟着补充,掰着手指头数:「我还看见了虎尊炮,少说几十门。弗朗机也有七八门,火枪上千杆。还有战车几十辆!
这还没算完,人家说了,船上还有物资没卸完,等卸完了,这两艘大船还要再回天津卫拉一趟!」
陈良策听得直咽口水道:「这些军器要是给了咱们,咱们的战斗力少说翻两倍!」
张盘道:「想那些没用的干啥?人家是王爷的卫队,能来帮咱们就不错了,有了这支精锐,这回打复州,胜算大了去了!说不定真能一口气打到盖州去!」
陈忠点头道:「原本我等只有500家丁,想要打赢女真人难度不小,但现在多了这支卫队,总兵力达到1800家丁,除非野猪皮再派援军,不然此战我军胜算极大。」
至于为什么不算其他的五千兵丁,这些士兵连饭都吃不饱,在战场上也只能起到一个鼓舞士气,处理后勤的作用。
这话一出,帐内的气氛更热了。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复州之战的前景,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兴奋。立了功,就能升官,就能扩军,就能有更多的粮饷丶更多的地盘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巡抚衙门里,毛文龙站在王化贞面前,脸上带着少有的兴奋。
「恩相,信王这回可是派了一支真正的精锐过来。末将看了,那上千人的卫队,论装备丶论士气,比咱们的家丁只强不弱。
加上咱们手里的五百家丁,兵力是复州女真人的两倍以上。只要不犯大错,此战必胜!」
王化贞点头道:「如此便好,现在只等老奴出兵了!」
翌日,总兵府。
「直娘贼,又想得军功,又贪生怕死,派兵来辽东做什么,你都当王爷了,还和咱们抢军功!」毛文龙破口大骂道。
沈世魁把朱由检的话带给毛文龙,毛文龙误会朱由检是想带着自己的卫队来混军功的,又担心自己卫队损失惨重,才来要挟他。
但战场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尤其是女真人还如此强大,他本人也是几次死里逃生。
更让他破防的是,上千家丁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他又要重新想对付女真人的战术。
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王爷,他已经想好了,战事一起,他就把信王的卫队安排在后方。
接下来的几天,毛文龙和他的将领们算是开了眼界。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一阵尖锐的哨声就把整个营地炸醒了。然后是整齐的脚步声丶口号声,一队队士兵围着营地跑操,一圈又一圈,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上午队列训练,下午战术演练,晚上还要再跑一圈操。一天四练,强度大得吓人。
毛文龙看得心惊肉跳,专门找到沈飞,委婉地劝道:「沈将军,军中常说三日一练」,你这般练法,士兵们受得了吗?大战在即,若是伤了兵卒的筋骨,反倒不美。」
沈飞语气平淡却透着自信地说道:「毛大帅放心,我军这样练了半年了,大家没有不满,士兵没有损伤。」
毛文龙这才注意到,食堂的方向飘来一阵阵肉香,浓得化不开。毛文龙下意识地咽了□唾沫。他忽然明白了—这些兵之所以能扛住一天四练,是因为他们每日有肉。
看着这些精锐,他感觉越发的可惜了,能看不能用,太浪费。
「毛大帅,我军想找个靶场,训练新式火枪。不知附近可有合适的地方?」沈飞问道。
毛文龙回过神来,点头道:「旅顺城外就有训练营地,你们自己去用便是。」
「多谢大帅。」沈飞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事。我军打算徵召两千民夫,负责后勤运输。待遇是—每日口粮两升,月钱一两银子。若战死,抚恤三十两;伤残,抚恤二十两。不知会不会给大帅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沈将军尽管去办。」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好的条件,本帅都想应徵了。」
果然,告示一贴出去,整个旅顺周边都轰动了。乡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争着抢着要当民夫。不到两天,两千人的名额就招满了。
与此同时,旅顺城外,几乎每天都炮火连天,鸟枪的枪声,虎尊,弗朗机炮声,从早响到晚。
连毛文龙都疑惑了,练兵练的这么勤,火药跟不要钱一样的打,不像是来混军功的。
正月十七日,旅顺港再次热闹起来,这次船队的规模更加大,除了两艘遮阳大船之外,还有几十艘运输船,全部装满了物资。
颜思齐站在船首,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这是最后一批物资了粮草丶棉布丶火药丶铅弹,还有两百匹驮马。
船靠岸后,他跳下船,大步走向已经在码头上等候的沈飞。
「沈兄,东西全到了。」颜思齐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说了,让你们放开手脚去打,不要给他丢脸。」
沈飞望着那堆得满满的船舱,眼眶微热道:「请兄长告诉王爷,沈飞定不让他失望。」
就在旅顺基建大军整军备战的时候,辽阳城的女真人终于有了动作。
正月十八日。努尔哈赤率领着五万八旗士兵,从辽阳启程驻军鞍山,19日抵达牛庄。
而后他命令自己的女婿刘爱塔,在辽河架设浮桥,为后续大军渡河做好准备,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正月二十日,西平堡。
北风卷着烟尘从辽河方向扑来,遮天蔽日。城墙上,副总兵罗一贯丶参将黑云鹤丶发饷司郎中杨涟并肩而立,目光死死盯着西北方向,那里,五万八旗大军的旗帜正在地平线上,女真人正在搭设浮桥,准备渡过辽河。
罗一贯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声音沉稳道:「本将已联系了西宁堡李参将,两堡互为犄角,相互支援,合兵九千。只要坚守不出,五万女真人未必啃得动咱们。」
黑云鹤没有说话,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远处辽河方向腾起的烟尘。杨涟举着单筒望远镜,缓缓扫过河岸,忽然手一抖,镜筒差点掉下去。
「怎么了?」罗一贯察觉有异。
杨涟没有回答,只是把望远镜递给他。罗一贯接过来凑到眼前,只见辽河东岸的旷野上,几十个明军士兵正朝西平堡方向狂奔,跑得丢盔弃甲,连兵器都扔了。更远处,还有更多的人影在向南逃窜,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整队,像一群被狼群冲散的羊。
「西宁堡————破了?」罗一贯的声音发涩。
黑云鹤一把抢过望远镜,看了几眼,脸色铁青。
城下,第一批逃兵已经到了护城河边,嘶哑着嗓子喊开门。罗一贯命人放下吊篮,将士兵拽上城头。领头的是个百户,灰头土脸,一上城就瘫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说!西宁堡怎么了?」黑云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那百户嘴唇哆嗦,声音断断续续:「今早————今早女真大军到了辽河,准备渡河。李参将忽然单骑出城,直奔敌营————跪下了。他投降了!」
城头上一片死寂。
「堡中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要降,有人要逃,有人要战————可参将都降了,谁还听号令?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女真人没费一箭就进了城————」百户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小的不想当鞑子的奴才,拼死跑出来————」
黑云鹤松开手,那百户瘫坐在地上。黑云鹤转身,一脚踢在城垛上,咬牙切齿:「废物!两千守军,完备的堡垒,就算参将投降,你们就不能自己守?摸一摸你们胯下那玩意儿,还在不在!」
几个士兵面如土色,不敢吭声。
罗一贯抬手止住黑云鹤,声音低沉却稳:「他们能逃过来报信,说明心里还有朝廷。
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转过身,望向城下越来越多的逃兵,想了想道:「好在前几日杨郎中运来了火药器械,加上咱们把辽河附近的营寨全拆了,木料滚石都搬上了城。守城的物资,够用三个月。」
辽河附近的营寨是王化祯建立的,当时他打算把这些营寨作为进攻的起点,现在全被罗一贯拆了,做城防物资。
黑云鹤沉默了片刻,忽然抱拳道:「大人,末将以为—不能坐以待毙!」
他指着辽河方向,声音急促:「女真人渡河未半,阵脚未稳。末将愿带家丁出击,趁其半渡而击之,杀他几百人,挫一挫锐气,也能提振我军士气!」
罗一贯摇头:「不可。女真人骑兵野战厉害,你我心知肚明。半渡而击说得容易,可一旦出城,便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胜了还好,败了一不但折损精锐,还动摇军心。咱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这座城。」
黑云鹤梗着脖子,满脸不服:「大人畏敌如虎!末将明日自带家丁出城,砍几颗女真人的脑袋回来,献给大人!」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走下城头,靴子踏在砖石上咚咚作响。
罗一贯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住他。
杨涟收起望远镜,低声道:「罗将军,黑将军性子烈,您不拦他?」
罗一贯苦笑,拍了拍城垛:「拦不住。他是头犟驴,只有撞了南墙才回头。但愿————
他能平安回来。」
城下,逃兵还在三三两两地涌来。远处,辽河方向的烟尘越来越浓,遮住了半边天。
西平堡的城墙上,士兵们默默地搬运着滚石擂木,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号令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杨涟站在城头,看着准备离开的黑云鹤,只能无奈地摇头,一位将军不战而降,另一位将军又不听命令,难怪朝廷在辽东虽然兵力比女真人多,却总是打不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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