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蹴鞠余波 闽地生变(1 / 2)
清泰三年(936年)三月初六,越州鉴湖。
蹴鞠会散了。草场上空荡荡的,彩旗还插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台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几片踩烂的草席扔在台阶上。皮光业站在场边,看着书吏们把帐册一摞摞搬上马车。
「闽地来的那几个人,查到了吗?」他问。
书吏摇头:「走了之后就没再出现。那两口箱子,也不知搬到哪里去了。」
皮光业没有再问。他转过身,走到湖边。旗杆的影子拉得老长,场地上还留着昨天踩踏的痕迹,坑坑洼洼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三月初八,福州。
王继鹏的人从鉴湖回到福州。他们把蹴鞠会上看到的事一五一十禀报——吴越的路修好了,匠科立了,蹴鞠会办得热闹,海商云集,日本队也来了,连闽地三州队都参加了。
王继鹏听完,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管家端了茶进去,搁在案上。他没喝。茶凉了,管家又端走。他从午后坐到天黑,天黑坐到半夜。灯也没点,就那么坐着。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三月十一,一封密信从福州绕道泉州,经一个茶贩的手,悄悄送了出去。送信的人走的是山路,昼伏夜出,小心谨慎。信是王继鹏写的,收信人是建州的王延政。
三月十五,建州。
密信送到了。送信的人风尘仆仆,在马背上颠了好几天,腿都磨破了。王延政拆开信,看了一遍,面色变了。他又看了一遍,把信拍在案上。
信里写着:吴越步步紧逼,他已是笼中之鸟,走投无路。过去的事是他不对,愿向王延政赔罪。只要王延政肯来福州主持大局,与他联手对抗吴越,事成之后,他即刻出海,将闽国之位拱手相让,再不回来。
王延政坐在案前,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收入袖中,没有声张。
三月十八,建州。
王延政在府中密会李仁达丶王延喜丶王继涛。
李仁达是老闽王王延钧的心腹。当年王继鹏弑父篡位,李仁达护着老闽王逃亡,途中老闽王被杀,李仁达死里逃生,辗转逃到建州。这两年多,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
王延喜是王审知的儿子,王继鹏的叔父,当年被王继鹏赶出福州,一路逃到建州,身边还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王继涛是王审知的儿子,王继鹏的兄弟,当年险些被王继鹏害死,逃到建州后一直在练兵,这两年多厉兵秣马,等的就是这一天。
王延政把信给他们看了。
李仁达接过信,看了一遍,眼眶泛红。他把信纸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他想起老闽王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自己拼死逃出福州的狼狈。
「他王继鹏也有今天?」他的声音发颤,「当年杀我主公,夺我城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这两年多,我李仁达无时无刻不在等这一天。」
王延喜把信拍在案上,面色铁青。他想起自己被赶出福州那天的情景,城门关上,身后是追兵,前面是荒野。他在建州待了两年多,头发都白了一半。
「他在福州作威作福,我们在建州忍了两年多。」他攥着拳头,「这两年多,我们厉兵秣马,等的就是这一天。他杀了那么多人,坐了那么久,该还了。」
王继涛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走到窗前,停下来,转过身。
「延政兄,他要把位子让给你,你接不接?」
王延政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接。但不是替他接,是替闽国接。他王继鹏杀了那么多人,坐了那么久,该还了。」
王继涛点了点头:「我们练了两年多的兵,也该动动了。建州这边,我能出三千人。」
李仁达道:「我这边能出两千。加上汀州那边,凑个五六千人不成问题。福州城里的守军不多,吴越的兵又撤了大半。只要动作快,能拿下。」
王延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照着建州的山,黑黢黢的,像伏在地上的野兽。他站了很久,转过身。
「传令下去,整军备战。三月底,出兵福州。」
三月二十二,福州。
水丘昭信的信从福州送出。信是写给曹仲达的,说建州那边有动静了。王延政的人在建州山里练兵,人数比之前多了好几倍。有人在打造军械,有人在囤积粮草。更关键的是,有人看见李仁达丶王延喜丶王继涛进了建州,跟王延政密谈了几天。
信的最后,水丘昭信写道:「王延政要动手了。臣以为,他的目标是福州。」
三月二十五,杭州。
信到了。曹仲达拆开信,纸页被蜡封烫了个印子,他没在意。他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收入袖中。王继鹏的密信送出去了,王延政接了,李仁达丶王延喜丶王继涛也掺和进来了。建州丶汀州丶福州,三股势力要拧成一股绳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江面上有几艘船,桅杆上的旗子在风里飘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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