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前埠军心大振(1 / 2)
第一批药汤送进伤兵棚后,棚里反倒比先前更安静。
老医官不许人围着看,每个伤兵身边只留一名喂药的,余下的全被赶到棚外,连曹七也只能坐在木桩边,拿一只空碗乾瞪眼。锅里的药汤还在翻滚,苦味压住了血腥味,几个学徒按老医官报出的量,把浓汁丶淡汤丶外敷草泥分成三处,谁拿错一碗,立刻挨骂。
「梁二,张嘴。」
林九半跪在草席旁,一只手托着梁二后颈,一只手端碗。他背上的棍伤还没好,额角疼出细汗,却不敢手抖。
梁二烧得眼皮乱颤,牙关咬得紧,第一口药汤沾到唇边,又顺着嘴角流下来。
梁大被按在棚侧处理肩伤,听见动静,猛地扭头:「他不喝?」
「你闭嘴。」老医官头也不回,「你一喊,他更咽不下。」
梁大嘴唇动了动,硬是把话憋回去,肩头刚敷上的止血草被他绷得又渗出一点红。
林九压低声音,贴着梁二耳边骂:「梁二,别给你哥丢人。赵头他们从山里把药背回来,不是让你拿嘴漏的。咽下去,咽一口就有一口活路。」
梁二喉结艰难一滚,终于吞下一口。
林九立刻把碗移开半寸,等他喘过气,才喂第二口。老医官在旁边看了一眼,没骂,转身去给另一个胸口发热的火铳手看脉。
半炷香后,棚里最先有变化的不是梁二,而是南栅那名腹侧中箭的军士。他原本烧得胡话不断,嘴里一直念着「水」「娘」,喝过半碗退热汤,又被敷了草泥后,呼吸慢慢沉下来,额头虽然还热,却不再像火炭一样烫手。
守在旁边的小兵伸手摸了一下,眼圈一下红了:「老医官,他不抖了!」
老医官立刻走过去,手背贴上伤兵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沉声道:「别嚷。再过两刻给他补温水,不许再灌药。药不是饭,灌多了照样死人。」
小兵忙点头,抹了把脸,声音压得发哑:「是,是,我记着。」
消息很快从棚口传出去,但没有变成乱喊。施琅站在棚外,一听有人想往里挤,直接抬手拦住:「站回去!人活不活,老医官说了算,不是你们伸头看一眼就能看好的。」
曹七坐不住了,扶着木桩站起半截:「我就看一眼我那几个兵。」
施琅斜了他一眼:「你再往前一步,我让人把你绑回南栅。」
曹七脸皮抽了抽,骂了一句极低的脏话,又坐了回去。他肩膀上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一角,可眼睛一直盯着棚里。过了一会儿,那个腹侧中箭的军士被学徒扶着翻身,竟然轻轻哼了一声。
曹七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抖了一下。
旁边两个兵装作没看见,只把火铳抱得更紧。曹七平日骂人比谁都凶,真哭起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郑森从棚外走过时,没有停下安慰他,只对老医官问了一句:「能拖回来几个?」
老医官正在给一名高热伤兵换额布,听见这话,脸上的皱纹绷得很紧:「说不准。药回来得及时,能从鬼门口往回拉一批,但伤口烂得深的丶箭毒入肉的,还要看今晚。退热叶够用三五日,止血草若省着用,能撑得久些。」
「照实写。」郑森看向何文盛,「别把草药当成神药,也别让军中以为人人都能救回来。」
何文盛正在棚侧记药量,闻言立刻添了一笔:「第一锅退热汤,重热十七人,半碗;外敷浓汁,箭伤七人;废弃黑水药叶另封,未入锅。」
郑森点头,转身对施琅道:「南栅换班照旧,不许因为药来了就松。水源短巡的哨子,每半个时辰回一次暗号。上游浅滩若有红草绳的人影,只报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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