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叶色(1 / 2)
窗外夜色更深,寒风卷着哨子,呜呜地刮着。
远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天津卫,海河边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声野狗的叫唤从杂草丛里传出来,听着瘮人。
黑子和佛爷缩在一排锈迹斑斑的货柜后头。
佛爷学着老京城人的样儿,把手笼在袖筒里,可海河边这湿冷的风跟刀子似的,一个劲儿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直跺脚。「黑爷,津门老九这孙子出了名的贪,喂不饱的狼。」他压着嗓子,凑到黑子耳边嘀咕,「等会儿您千万把底藏住了,这地界儿黑吃黑是家常便饭,翻脸比翻书还快。」
黑子面无表情,冷着脸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冷的五四式手枪,枪身硌得他腰侧生疼,却也让他心里踏实。
「陈哥交代了,东西必须到手,价钱好说。」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他要是敢耍花招,我让他连人带货沉到海河里喂鱼。」
话音刚落,远处晃过来三道手电筒的光柱。
为首的男人裹着件破烂黑棉袄,头上那顶狗皮帽子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哈出的白气在胡子茬上结了一层霜。这人,就是天津地下鬼市的地头蛇——老九。
老九晃着手电筒,光柱子直接打在佛爷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哟,佛爷!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从四九城吹到咱海河边来了?」老九的嗓子跟破锣似的,又干又哑,透着一股子阴狠。
佛爷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九爷,无事不登三宝殿。兄弟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讨要一点当年老毛子留下来的好东西。」
老九眼睛微微一眯,手电筒「唰」地一下移到了黑子身上:「这位兄弟,看着面生啊。」
黑子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掀开军大衣的一角。腰间那个黑洞洞的枪把子在手电光下露出一角,足够说明一切。
老九身后那俩壮汉脸色一变,手立刻摸向腰后。
「哎!」老九却抬手拦住了他们,脸上堆起假笑,「朋友,别紧张,和气生财嘛。老毛子的三防漆,我手里是还有几桶,当年建防空洞的时候顺出来的绝密货。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出得起这个价。」
佛爷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放在旁边一个锈油桶上,解开绳结,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全国通用粮票,足足一千斤。在这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的年头,这玩意儿比钞票还好使。
老九却不屑地撇了撇嘴:「佛爷,拿我寻开心呢?那漆刷在铁皮上,埋海泥里十年都不带生锈的。一千斤粮票就想打发我?」
佛爷额头渗出了冷汗,知道这孙子是狮子大开口了。
黑子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手探进帆布挎包,猛地掏出两个沉甸甸的布卷,「当啷」两声闷响,直接扔在油桶上。
布卷散开,四根黄灿灿的「大黄鱼」在手电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是陈才特意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硬通货。
老九的呼吸瞬间就停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他那俩手下更是控制不住地猛咽口水。七十年代,能一口气拿出四根大黄鱼的主儿,背景得有多吓人?
黑子跟铁塔似的杵在那,眼神跟刀子一样刮过去,一字一顿:「货,在,哪。」
老九一个激灵,赶紧把金条收进怀里,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知道今天碰上真神了。「在……在后面的地窖里!爷,这就带您去搬!」
半小时后,两辆蒙着帆布的 BJ212 吉普车驶出废弃仓库,车后座上稳稳当当地固定着六个绿色大铁桶。桶身锈迹斑斑,还印着模糊的俄文字母。
这就是能让红星厂逆风翻盘的底牌——苏联军工级三防漆。
***
第二天清晨,红星联营电子厂。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新盖的无尘车间玻璃上。陈才和苏婉宁早早就等在了实验室门口。
两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驶入厂区,稳稳停下。黑子跳下车,眼底全是血丝,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陈哥,东西全拉回来了,一个没少!」
工人们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那六个大铁桶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搬进实验室。
吴教授和李教授两位老专家,戴着老花镜,几乎是扑了上去,跟看宝贝似的围着铁桶打转。
「没错,就是它!五十年代苏联军工级的三防底漆!」吴教授激动地拍着桶身,「这玩意儿抗盐雾丶抗酸硷的能力,顶尖的!只是……这俄文说明书,我俩眼一抹黑啊。」吴教授有些尴尬地摸了摸灰白的头发。
苏婉宁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俄汉工业词典》,这是她昨晚熬夜预习的。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铁桶上那张发黄的纸片,一个词一个词地对照翻译起来。
她虽然精通德语,但这段时间的恶补,总算把基础的俄文工业词汇啃了下来。
整个实验室静得只能听到「哗啦哗啦」的翻纸声。
十分钟后,苏婉宁抬起头,眼神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坚定:「稀释比例一比三,常温固化需要四个小时。涂刷环境温度必须保持在二十五度以上。」
陈才立刻转身,对老赵下令,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老赵!马上去后勤领十个大火盆,把二号小车间的温度给我烧上去!再挑三个手最稳的老师傅,马上开始调漆!」
命令一下,整个红星厂再次像上了油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
中午时分,第一批刷了三防漆的彩电主板新鲜出炉。主板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保护膜,散发着淡淡的松香气。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测试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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