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日月五虫(2 / 2)
百草真君修行数百年,阅尽人心百态,这般刻意伪装的脉象,他一眼就能看穿。
此刻,他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猜测。
他抬眼看向赫连卉,只见少女双手紧紧攥着,整个人紧张到极致,生怕被人拆穿秘密。
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依旧沉默端坐,没有点破真相。
赫连洪全然没有察觉其中的微妙玄机,自顾自感慨叹息:
「之前靠着楚宴引渡血气,小卉的病症明明已经快要痊愈了,结果楚宴意外失踪,她这血气亏损的旧疾,莫名其妙就复发了。」
「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横跨无尽海……」
「千里迢迢,来找楚宴。」
百草真君闻言,神色愈发古怪,追问了一句:「之前确实彻底好转过?」
赫连洪重重点头。
「是不是楚宴失踪之后,病情才突然反覆的?」百草真君继续问道。
赫连洪狠狠一拍大腿:「没错!就是楚宴失踪之后,旧疾才突然复发!」
百草真君转头看向陈阳,眼神复杂至极:
「所以你们必须找到楚宴,才能稳住这血气亏损之症?」
赫连洪长舒一口气,满脸庆幸:
「是啊,我带着小卉跨越无尽海,历经无数凶险,才机缘巧合在红尘寺遇上楚宴。」
「若是没能找到他,老夫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真是万幸……万幸啊!」
百草真君默默垂下眼眸,心中彻底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需要血气引渡的疑难顽疾,分明是小姑娘心底的执念与牵挂,离不开这个人而已。
他修行数百年,这般细腻羞怯的少女心思,早已见得太多了。
他再次抬眼看向赫连卉,隔着一层红盖头,也能想像出她此刻忐忑不安,生怕秘密被拆穿的模样。
思虑再三,百草真君终究没有戳破这份小心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赫连洪见他神色凝重,心里瞬间一紧,慌忙追问:「怎么了?难道小卉的病情加重了?」
陈阳也跟着心头一沉,紧张开口:「钱居士,莫非赫连道友的旧疾恶化了?」
赫连卉身子猛地一颤,双手攥得更紧,整个人局促不安,满心惶恐。
百草真君看着三人紧张担忧的模样,稍作犹豫,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顶红盖头,是不是能遮挡外界景象,隔绝内外神识?我刚才尝试探查,发现完全看不透。」
陈阳有些疑惑宗主为何突然转移话题,但还是老实回答:
「没错,这盖头十分玄妙,既能隔绝外人神识探查,也会遮挡内部的视线。」
赫连洪也在一旁跟着附和了一声。
百草真君继续问道:「这么说来,小友你从来没有见过楚宴的真面目?」
赫连洪一听这话,立刻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见什么见,这小子的样貌看着凶戾得很,万一掀开盖头吓到小卉,那可就麻烦了。」
他说得坦荡直白,毫无顾忌。
可话音刚落,赫连卉立刻出声反驳:
「三爷爷你别乱说话!你总是随口乱说,楚道友性子温润如玉,怎么可能吓人呢。」
她语气急切,满是维护之意。
百草真君静静听着二人的争执,目光落在陈阳的脸上。
哪怕是他看惯了陈阳的模样,依旧觉得惑神面的纹路狰狞刺眼。
天玄一脉,不少丹师私下议论陈阳时,除了议论他炼制的丹药,都会提及这张极具威慑力的面容。
可偏偏在赫连卉眼中,这张狰狞的面容,却和温润如玉挂上了钩。
这一刻,百草真君彻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另一边,赫连洪还在和赫连卉争执不休,一个坚持陈阳样貌凶恶,一个笃定相由心生,定是温润长相。
争执间,赫连卉忽然转头,对着百草真君的方向开口。
「前辈你来评评理,我虽没见过,但……楚道友的样貌,真的吓人吗?」
她偏过脑袋,似乎格外在意这个答案。
陈阳也皱了皱眉,无奈地看着争执的爷孙二人,同时也想让百草真君出面,缓和一下气氛。
百草真君稍作思索,忽然朗声一笑,语气自然:
「哪里会凶恶,小友看得没错,楚宴小友的样貌,和他的性子一样温润如玉,天地宗顶尖丹师,心怀仁善,样貌自然温和端正。」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听不出半点异样。
赫连洪彻底愣住了,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啊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明明长着一副凶戾面容……」
他来回打量着百草真君,又看看陈阳脸上的惑神面,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
百草真君摆了摆手,笑着随口带过:
「是你看走眼了,他的样貌本就温润谦和,和品性相辅相成。」
赫连洪被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瞪大双眼半天说不出话,心里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份疑惑,比起纠结样貌,他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问。
他往前踏出两步,脸上满是紧张与期待,开口问道:
「道友,小卉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百草真君闻声,重新将目光落回赫连卉的身上。
真是小姑娘藏不住的细腻心思啊。
他望着依旧紧张的赫连卉,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当众戳破她的小心思。
「这血气亏损的旧疾……还没有彻底痊愈。」
他语气沉稳笃定,听不出半点虚假,完全让人挑不出破绽。
话音落下的瞬间,赫连卉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悄悄松开了攥紧衣角的手指。
百草真君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顺势补充了一句:
「还需要持续吸纳血气滋养,才能彻底根除病根,好得更快。」
赫连卉闻言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乖巧顺从。
陈阳见状,心中了然。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赫连卉的顽疾,还需要他持续引渡血气来调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当初答应赫连山的承诺,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
百草真君藉机打探了不少关于赫连山的过往琐事,赫连洪知无不言,把自己知晓的零碎往事全都讲了出来。
闲聊片刻,时辰差不多了。
陈阳打算完成今日的血气引渡,便返回禅院休整。
百草真君也顺势起身,打算和他一同告辞离开。
可临走之前,百草真君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赫连卉,神色淡然,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问道:
「不知小友的父母,如今身在何处?」
他心里一直存有疑惑。
自己这位师弟毕生痴迷丹道与灵药,心性清冷淡泊,向来不问俗世人情。
按理来说,他绝不会对后辈子嗣耗费过多心力。
可从赫连卉的言语举止中能听出,赫连山从小亲自教导她修行,爷孙二人的相处极为亲近和睦。
这一点,实在不符合赫连山一贯的性子,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赫连卉闻言一怔,沉默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嗓音软糯:
「我不清楚爹娘的事……我从小就没有见过他们,一直跟着三位爷爷一起生活长大。」
赫连洪在一旁跟着附和:「确实是这样。」
他语气平淡,显然对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没有半点异样的情绪。
反观百草真君,神色却变得愈发古怪。
他沉吟许久,终究没有多问深究,只是抬手抱拳行礼: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陈阳也对着赫连洪和赫连卉拱手道别。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赫连洪洪亮的叮嘱声:
「你小子明天记得准时过来,继续给小卉引渡血气!」
陈阳回过头,应了一声。
二人并肩走出小苑,沿着林间小径缓步往禅院方向走去。
百草真君走在陈阳身侧,一路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
陈阳侧头望去,只见自家宗主脸上布满复杂难言的神色。
「你小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百草真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陈阳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话弄得一头雾水。
百草真君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
「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二人以红线勾连,我那师弟的孙女还穿着一身嫁衣,你们之间,当真只是治病这么简单?」
赫连卉那藏不住的少女心思,早已被他看得通透,此刻便是想试探一番陈阳的态度。
陈阳稍稍思索,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连忙摆手:
「宗主切勿说笑,赫连道友一心向道,心性纯粹。」
「她只是旧疾缠身,血气常年亏损,必须依靠我引渡血气才能稳住性命。」
「若是断了血气滋养,她根本撑不了多久,这嫁衣和红线,只是单纯的疗愈手段,您方才也已经看出来了,不是吗?」
百草真君闻言沉吟片刻,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楚宴啊楚宴,我原本还以为,你是自身丹道天赋卓绝,才被我师弟特意看重栽培,没想到,你是靠着常年为他孙女渡血,才换来了这份丹道指点。」
陈阳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百草真君说得句句属实。
他初入天地宗时,丹道底子薄弱,几乎一窍不通。
若不是赫连山悉心指点传道,他根本走不上丹师这条路,更不会有如今的修为造诣。
百草真君看着他略显心虚的模样,稍作思索,忽然开口劝说起来:
「楚宴,你我师徒缘分本就不浅!」
陈阳微微一怔:「缘分?」
「没错。」百草真君颔首说道,「当初是我在坊市为你指引前路,带你踏入天地宗大门。」
「你初入宗门之时,我虽不知你的真实身份,但见你定力绝佳,特意传你吐纳诀。」
「这份机缘牵绊,早已注定。」
「可惜你后来拜入了风师侄门下,没能入我天玄一脉。」
「如今你我重逢红尘寺,又和我师弟的孙女有这般交集,依我看,你不如改投到我的门下修行。」
陈阳连忙连连摇头,一脸无奈:「宗主,您可别为难我了!」
百草真君眸光微沉,淡淡一笑:「我这怎么是为难你?」
陈阳讪讪一笑。
百草真君早前就数次劝说他转投天玄一脉,都被他婉拒。
如今旧事重提,陈阳心里清楚。
若是他真的改换师门,不仅没办法向师尊风轻雪交代,一旦被赫连山知晓,后果更是难以预估。
百草真君本也是随口试探,见他态度坚决,油盐不进,便不再继续劝说。
他话锋一转,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和赫连卉这般渡血相处的模样,千万不能让你师尊看见。」
「为什么?」陈阳满脸疑惑。
「风师侄的性子我太了解了。」百草真君轻叹一声,「她素来护短,极其看重你们这些后辈弟子。」
「若是让她看到你和别的女子这般亲密相伴,必然会动怒……」
「她心里,一直盼着你能和凌霄宗那位剑修小辈,修成正果。」
陈阳轻轻点头:
「我知晓了,我和赫连道友清清白白,并无任何多余牵扯……」
他嘴上这般说着,脑海中却莫名闪过杨素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立刻强行压下杂念,飞快驱散脑海中的画面,抬眼正视百草真君,语气郑重:
「宗主放心,我绝不会让师尊失望。」
百草真君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两人沿着小径缓步前行,百草真君低头沉思,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赫连卉……卉……百草为卉……」
陈阳隐约听见了几句零碎话语,疑惑问道:「宗主,您在念叨什么?」
百草真君只是轻轻摇头,闭口不谈。
两人又前行片刻,即将分道之时,百草真君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停下脚步说道:
「对了,你之前说知晓风师侄的下落,可有具体方位?」
陈阳立刻点头:「我知道具体位置。」
百草真君犹豫片刻,认真说道:「那你将方位画出来给我。」
陈阳满脸不解:「宗主为何需要这个?」
百草真君轻叹一声:
「路途遥远,变数太多,我怕途中出现意外,众人失散,提前记下方位,万一出事,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赶去会合。」
这番考量极为周全稳妥。
陈阳恍然大悟,当即从储物袋取出一张空白纸张,凭着记忆仔细绘出了师尊所在海域的大致方位。
他一边作画一边解释:
「这个方位是从灵童口中打探而来,准确性很高,不会有太大偏差。」
百草真君接过海图,凝神仔细端详,将所有方位细节牢牢记在心中,随后将海图摺叠整齐,收入袖中。
二人在路口拱手道别,各自朝着住处走去。
陈阳回到禅院,关好院门,仔细加固了一遍周身禁制,随后闪身进入林之宝库打坐休养。
往后数日,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陈阳每日都会前往赫连卉的小院引渡血气,其余时间便待在宝库中打坐吐纳,稳固修为。
偶尔也会去红尘寺广场闲逛,看着往来虔诚的香客。
短短两个月相处,让他心里生出不少感慨。
而在这片安稳平和的氛围之下,红尘寺的大藏经书海,悄然多了一道孤寂的身影。
苏无烬独坐于长案之前,头顶悬浮着一串鲜红的数字,记录着他研读红尘大藏经的时长。
那串数字冗长无尽,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卷古老经文,枯瘦的手指飞速翻动书页,目光锐利,快速扫过每一段文字。
「那张面具的面容……我到底在哪里见过……」
苏无烬在心底反覆思索推敲。
他早已将惑神面归还陈阳,可那张面具上独特的面相纹路,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惑神面是天香教专属圣物,每一张面具的样貌,都是佩戴者亲手绘制,独一无二。
他见过不少天香教遗存的惑神面,羽皇的宝库中也收藏有数张,从未放在心上。
可唯独陈阳佩戴的这一张,让他无比执念。
他翻阅经文的速度越来越快,浩如烟海的典籍在他手中飞速翻过。
时光流转,直至夜半子时。
他更换了一盏崭新的青灯,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一顿,停在了一册泛黄陈旧的古老经卷上。
经卷封面,印着三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日月篇!
他抬手翻开经卷,目光快速扫过通篇文字,视线最终定格在一页人物画像之上。
页面上并列五张面容,每一张都风格迥异,却都和陈阳那张惑神面上的样貌高度重合,几乎一模一样。
苏无烬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万年不闭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震动。
「我记起来了……这不是我曾见过的面容,这是零散面相,全部源自于……日月五虫!」
……
时间一晃。
转眼便到了陈阳一行人离开红尘寺的日子。
这一日天朗气清,晨光破晓,金色的霞光铺满天地,将巍峨的红尘寺山门笼罩在一层温柔的光晕之中。
陈阳,赫连洪,赫连卉,百草真君四人结伴同行,一同来到山门前。
赫连洪背上了随身的古琴,赫连卉依旧身着一身大红嫁衣,头顶的红盖头在清晨微风中轻轻摇曳。
百草真君背负行囊,走在队伍最前方。
今日负责山门送行的,是僧人慧灯。
「钱居士一路安好。」慧灯双手合十,对着百草真君躬身行礼。
他的态度算不上刻意谄媚,却比平日温和太多,脸上甚至带着一抹难得的浅笑。
「日后有空,还请居士再来红尘寺做客。」
言语之间,满是真诚的期待。
陈阳在一旁静静看着,不由腹诽……
平日里他主动搭话之时,慧灯永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整张脸如同冰冷石雕,毫无温度。
可面对捐了巨额灵石的百草真君,态度却截然不同,不仅面带笑意,话也多了不少。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哪怕是红尘寺这般佛门净地,也逃不开世俗的人情世故。
他趁此机会,连忙开口询问心中疑惑:
「对了慧灯大师,我身上这件僧衣该如何脱下?」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红黄相间的僧衣,这些日子他尝试过无数次,这件僧衣如同贴身生长一般,根本无法剥离。
慧灯淡淡扫了一眼他的衣衫,语气平静作答:
「这件僧衣无需刻意脱下,只要离开红尘寺地界,自然就能褪去。」
陈阳默默点头,心中了然。
想来这僧衣附有佛门禁制,受红尘寺戒律约束,在寺中无法脱下,一旦离开这片禁地,便能恢复自由。
他抬手拢了拢衣襟,默默盘算,离开红尘寺后,立刻找一处僻静之地换下僧衣。
穿着一身佛门僧衣去见师尊风轻雪,实在太过怪异。
一想到很快就能重逢师尊,陈阳的心底便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山门之外,望向那条通往师尊楼船的辽阔海路。
可就在他抬脚准备跨出山门的瞬间,他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转头对着慧灯问道:
「大师,我还有一事想问,十四难如今近况如何?」
慧灯闻言陷入沉默,良久之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始终一言不发。
陈阳看着他瞬间恢复冰冷淡漠的模样,在心里苦笑。
难道真的要像百草真君一样捐赠巨额灵石,才能从他口中问出消息吗?
他正暗自思索,一道隐晦的眼神忽然从侧面递来。
是百草真君,眼神警示意味十足,分明是让他不要多生事端,节外生枝。
陈阳摇头一笑,压下心底的好奇,不再追问。
一行人调整姿态,准备迈步跨出山门,彻底离开红尘寺。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流光一闪,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那人身形枯瘦,骨骼嶙峋,一身灰白旧僧袍随风飘动,一步步沉稳踏空,缓缓降临山门。
看清那熟悉的身影与步伐的瞬间,陈阳的心猛地一沉。
是苏无烬!
红尘教教主一步步落地,目光穿透众人,死死锁定在陈阳身上,眼神锐利幽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陈阳心底瞬间升起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
他说不清这份危机感从何而来,纯粹是无数生死绝境中磨炼出的本能直觉。
过往地狱道,修罗道的厮杀,青木门覆灭的绝境,一次次凶险生死,让他练就了超前的危机感知。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身体却本能地朝着百草真君的方向靠拢半步,寻求庇护。
百草真君也瞬间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凝重,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挡在陈阳身前,脸上挤出平和笑意,拱手开口:
「苏教主,是特意前来送行吗?」
苏无烬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
「没错,特地来送诸位一程。」
陈阳悄悄松了口气,跟在百草真君身后,准备继续迈步离开。
可他刚走出半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平淡声音:
「且慢!」
百草真君脚步一顿,转身疑惑问道:
「苏教主,可是还有要事?」
苏无烬的目光越过百草真君,落在陈阳身上,一字一句道:
「你们三人可以走,唯独他,不能离开此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赫连洪和百草真君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浑身猛地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无烬,张口想要辩解。
可不等他出声,苏无烬已然上前一步,枯瘦有力的手掌骤然探出,稳稳按在他的肩头。
沉重无比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如同万丈大山轰然压落,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苏教主!您这是何意?」
陈阳牙关紧咬,声音带着震惊。
此前所有误会早已解开,苏无烬亲口应允,羽皇亲自作保,所有人都笃定他可以安然离开红尘寺。
明明一切都尘埃落定,万事妥当……
为什么苏无烬会在最后一刻,突然翻脸变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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