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 / 2）

林庭深捏着他的下巴转了转，语气淡淡的，话却说得很恐怖：“什么为什么？小唯，这是第一次，哥哥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如果你还敢跑第二次，别说夜自修，这个学你也不用上了，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江唯的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秒，沉默了好久，从林庭深腿上站起来，嘴唇上还残留着没擦净的涎水，他又抬手擦了擦，声音轻轻的，咬字很利落：“你不能这样。”

林庭深没想到才两天不见江唯居然学会了顶嘴，掀起眼帘看向他，发自内心地提问：“为什么不能？”

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上学用的，哪样不是我给的？

后半句话有些伤人，林庭深没有说，但是意思到了，江唯也不是傻的，自从六岁那年秦山月闯进林家要带他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自己不能跟所谓的“家人”要求任何东西，他和林氏夫妇没有血缘关系，和林家没有任何正式的领养手续，甚至连户口都是单独一本，无依无靠。

说好听点，他是秦山月“寄养”在林家的一个孩子，说难听点，他就是一只赖在林家的寄生虫。

只不过林家资产庞大，不在意给他花个三瓜两枣讨俩儿子欢心罢了。

双胞胎高兴了，喜欢了，送他上学，把他当个少爷养着，双胞胎要是哪天玩腻了，不喜欢了，让他去红灯区做婊子也未可知。

这种仰人鼻息、担惊受怕的日子，江唯不想再多过一天，他拼了命地读书读书读书，像是陷入沼泽的人抓住岸边的杂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草茎没有断，他都要把自己拽出来。

而现在，林庭深因为一点小事，一句话，就要把他的草拔了，再一脚把他踏进泥里去，江唯不可能没情绪，不可能不愤怒，只不过尚存一丝理智，还知道不能跟林庭深撕破脸。

见江唯久不说话，林庭深掸掸自己的腿，斟酌着换了个较为温和的口吻：“坐。”

江唯半晌没有动作，就在林庭深准备伸手拉人的时候，他动了动唇，眼下蕴着层单薄的水色，看林庭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你最好把我的腿打断，手也挑断，不然我就算是用爬的也不会在你身边多呆一天，你总有盯不住我的时候，逃出去了我就跳江……”

江唯的言语太极端，林庭深的从容在听到“跳江”的那一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态的波动，他猛地站起身，胡乱抓起江唯的手腕，攥得死紧，把江唯拽得一步趔趄跌向自己：“你敢？”

江唯身形一晃硬是站住了，他还是头一回见林庭深脸上出现这样悲愤交加的神情，不由觉得好笑，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林庭深漆黑的瞳孔，挑着视线，一寸寸打量林庭深扭曲的面孔，心里一阵畅意，连手腕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书没读完，妈妈不记得我，你也不在乎我，我除了去死还能去哪儿？”

江唯很少在说话的时候耍心眼，因为太难，但唯独这一次，他强忍着恶心在真情实感的语句里夹了句违心的话。

“没有不在乎你。”林庭深一下抓住了重点，“谁不在乎你我都不会不在乎你的。”

有时候博弈就是这样，输赢不在于筹码的大小，而在于谁比谁更豁得出去。

这次显然是江唯更胜一筹，那么直白简陋的套，林庭深居然也会信，还巴巴地往里跳。

江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林庭深，而是安静了许久，一直到林庭深攥着他的指节用力到骨骼爆响才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抚过对方手背上暴突的青筋，睫毛低垂，噙在眼底的泪顺势滑落